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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王冠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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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王冠的博弈 (第2/2页)

他放下酒杯。“印度不能丢。丢了印度,帝国就完了。他们算账算得那么精,怎么就算不到这一层?还是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停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当年慕尼黑,他签的字,捷克斯洛伐克没了,全世界的骂名背了。可那又怎样?他现在是首相,坐在唐宁街,算着账,布着局。当年的错,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我信不过他。”

    丘吉尔沉默了片刻。

    “那你们就在会议上发言吧。不是为我,是为了党。”他终于开口。“记住——不要人身攻击。账算错了就指出来,不要老揭过去的伤疤。”

    艾默里点头。“我明白了。”

    丘吉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查特韦尔的清晨,和伦敦一样灰蒙蒙的。

    “还有,”他没有回头,“如果他赢了,别闹。接受结果,然后回来。”

    艾默里犹豫了一下。“如果他输了呢?”

    丘吉尔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他输了,那是党的选择。”他说。“如果党选择了我,我不会拒绝的。”

    7月4日,卡克斯顿大厅。

    一百二十名保守党议员到场,屋里气氛紧绷。墙角的那盆棕榈树叶子发黄,没有人想起来浇水。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文件,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1922委员会主席站在讲台前,敲了敲木槌。

    “现在提名候选人,随后辩论、投票。”

    首席党鞭马杰森站起来。

    “请允许我先宣读前任党魁张伯伦先生的信。”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当众宣读。

    “我时日不多,从眼下战局来看,哈利法克斯最适合带领全党。这不是命令,是建议。请诸位慎重考量。——内维尔·张伯伦。”

    会场安静了片刻。

    “我提名哈利法克斯先生。”马杰森说。

    话音落下,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翻看文件,有人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布拉肯——北帕丁顿选区的议员,丘吉尔的铁杆盟友——从后排站了起来。

    “张伯伦先生的遗嘱,我们都听到了。他为党操劳一生,临终还挂念着党的未来,这份心意,我们都尊重。”

    他停了一下。

    “但张伯伦先生病重已久,对眼下战局的变化,未必能完全掌握。老人家考虑事情,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他看向哈利法克斯。

    “所以有些话,我还是得说。”

    “哈利法克斯先生,钨砂换黄金,账面上是赚了。但德国人拿到了原材料,他们的军备也越来越强大了。万一凭借军力把苏联打垮,腾出手来回头打我们,你能挡得住吗?”

    他直视哈利法克斯。

    “挡不住,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养虎为患,就是饮鸩止渴。你不只是党的罪人,更是帝国的罪人。”

    哈利法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会场安静下来,才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苏联没那么容易垮。他们的工业在乌拉尔山以东,德军的坦克不容易开过去;他们在远东还有一百多万部队没有调动。这笔账,我算过。”

    “再说卖钨砂这件事——我们不是资敌,是吸血。价格翻了十倍,德国人每买一吨,黄金储备就少一些。我们用这些黄金造飞机、造坦克、造军舰。他们耗家底,我们养军备。”

    “就算苏联真的垮了,德国回头打我们——我们至少已经攒了一两年的家底。到时候,有一拼之力。挡不挡得住,谁也说不好。但不卖钨砂,不暂时停战,我们都快山穷水尽了,连拼的资格都未必有。”

    他看着布拉肯。

    “这个世界战火纷飞,哪来的万全之策。我们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布拉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坐下了。

    艾默里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他盯着哈利法克斯,换了一个角度。

    “钨砂的账,你算得清楚。那印度的账呢?日本人在门口磨刀霍霍,你的行动拖拖拉拉。半年过去了,我的印度大征兵方案连个‘不’字都没等到。这不是算账,这是渎职。”

    会场一片哗然。

    哈利法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会场安静下来,才说道。

    “艾默里先生说,征几百万印度兵,就能挡住日本人,让他们进不来。这个我信。”

    他停了一下。

    “但战后怎么办?”

    他看着艾默里。

    “国大党正在要求独立。甘地和尼赫鲁要的是独立,不是自治。那几百万武装的印度兵站在他们那边,我们怎么去抵挡?”

    他合上文件。

    “这不是算不到,是不敢不算。不征印度兵,印度可能没了;征了印度兵,印度铁定没了。这笔账,我算过。”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布拉肯还想站起来说什么,艾默里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布拉肯就没有再起身。

    马杰森组织举手表决。

    一只只手举起来。四十、五十、六十……

    哈利法克斯没有数,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收紧。

    诺兰——约克郡的那个——坐在后排,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然后他举起了手。

    约四分之三的议员举手支持哈利法克斯。

    1922委员会主席宣布:哈利法克斯当选保守党新领袖。

    丘吉尔坐在后排,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全场目光转向他。

    “我不赞成哈利法克斯先生的路线。”他说,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这一点,他不会不知道,你们也不会不知道。”

    他扫了一眼会场。

    “但党需要团结。我接受结果。”

    他没有投票,直接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转身。

    “你赢了,但你没有赢过我。”他说。“账算清楚了,但路走对了没有,我们走着瞧。”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雪茄的烟雾在走廊里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哈利法克斯站上讲台。

    “感谢同志们的信任。”他说。“张伯伦先生把帝国交给我,不是让我去讨好人,是让我去算账。账算对了,帝国就在;账算错了,我自己走。”

    他停了一下。

    “德国人在东线,我们算着他们的消耗;美国人在观望,我们算着他们的援助;日本人在南进,我们算着他们的油料。账算清楚了,路就清楚了。”

    他看着会场里的每一个人。

    “帝国理性,不是帝国任性。你们信得过我,我就挑这副担子。信不过,随时可以说。但现在需要团结。”

    会场响起掌声。有人热烈,有人沉默,但没有人反对。

    当天下午,唐宁街10号。

    首席党鞭马杰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会议记录。

    “丘吉尔没有投票,直接走了。他在门口说的那句话,您听到了?”

    哈利法克斯站在窗前,没有转身。

    “听到了。”

    “他会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马杰森问。

    “不会。”哈利法克斯说。“他是政治家,不是小人。他说‘我接受结果’,就是真的接受。但他会坐在后座,看着我们。做对了,他不说话;做错了,他就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马杰森沉默了片刻。“那您怕吗?”

    哈利法克斯转过身。

    “怕?我怕的不是他。我怕的是他说的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但他说的对不对,不是现在说了算。等仗打完了,才知道。”

    傍晚,哈利法克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张伯伦的信(副本)、1922委员会会议纪要,还有首席党鞭刚刚送来的党魁当选确认书。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张伯伦走了,但路还在。丘吉尔在后座,账还在算。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银质的,表盖上刻着“N.C.”。指针在走,滴答滴答。

    他把怀表收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伦敦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暗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桌前。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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