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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王冠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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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王冠的博弈 (第1/2页)

    1941年7月初,深夜。

    哈利法克斯难得早睡。连日来东线战报、对苏谈判、对美交涉,压得他几乎没有合眼的时间。今晚他特意嘱咐秘书不要打扰,刚躺下不久,电话铃就响了。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听筒,声音沙哑:“说。”

    “首相,张伯伦先生不行了。”电话那头是张伯伦宅邸的管家,声音急促。“医生说可能熬不过今晚。”

    哈利法克斯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披上大衣,走出卧室。

    驱车前往汉普郡的路上,天色一片漆黑。六月的英格兰乡间,没有月光,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在浓雾中划出两条惨白的光柱。轿车在狭窄的公路上疾驰,司机没有说话,哈利法克斯也没有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张伯伦在病榻上的那张脸——灰白,消瘦,但眼睛是亮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张伯伦的卧室里,灯光昏暗。老人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呼吸很轻,很慢,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圣经,旁边是一副老花镜。

    管家轻声说:“他一直在等您。”

    哈利法克斯在床边坐下。张伯伦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但比上一次见面时暗淡了许多。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泽,而是一种被病痛折磨到极致后剩下的、仅存的生命力。

    “你来了。”张伯伦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来了。”哈利法克斯说。

    张伯伦沉默了片刻。窗外,一棵老橡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东线打起来了。”他说。“你没有算错。”

    “没有算错。”哈利法克斯说。

    张伯伦咳嗽了一声,声音从肺的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一种潮湿的、沙哑的声响。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了看帕子,然后收起来。

    “我没有等到战争结束。”他说。“但你的路,走对了。”

    “您该休息了。”哈利法克斯说。

    “不急。”张伯伦说。“还有几句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呼吸声很重,每一下都像是在拉风箱。

    “帝国不能在我们手里灭亡。”他说。“这是我跟你说过的,也是我欠这个国家的。我没还清,你来还。”

    哈利法克斯沉默了片刻。

    “我会的。”

    张伯伦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封信上。

    “那封信,交给马杰森。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哈利法克斯说。

    张伯伦停了一下,手从被子下慢慢伸出来,手指微微颤抖。他的掌心躺着那块怀表——银质的,表盖上刻着“N.C.”——内维尔·张伯伦的名字缩写。边缘有一行小字:“Per ardua ad pacem”(历经艰辛,终获和平)。

    “这是国王送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慕尼黑之后,他说,希望时间能证明一切。”

    他咳嗽了一声。

    “时间没有证明我。但能证明你。”

    他把怀表塞进哈利法克斯手里。那只手冰凉,但攥得很紧。

    “拿着。”

    哈利法克斯握住怀表,没有说话。

    张伯伦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那只手还攥着哈利法克斯的手腕,比上一次更紧。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十二下,又敲了一下。

    凌晨两点,那只手松开了。呼吸停了。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哈利法克斯在床边坐了很久。他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他站起身,走出卧室。

    “通知马杰森先生,让他来取信。”他对管家说。“还有,通知1922委员会主席。党需要选新领袖了。”

    张伯伦的国葬仪式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教堂的钟声低沉而悠远,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敲打着时间的门。

    哈利法克斯站在前排,穿着黑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他的身后是丘吉尔、艾登、艾德礼,是内阁成员,是保守党的后座议员,是张伯伦的家人和亲友。没有人说话。只有钟声,只有风,只有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

    灵柩从教堂中抬出时,哈利法克斯摘下了帽子。他看着那覆盖着国旗的棺木,脑子里闪过张伯伦在病榻上的那张脸——灰白,消瘦,但眼睛是亮的。

    “帝国不能在我们手里灭亡。”那是张伯伦临终前说的话。不是命令,是托付。是把一辈子的愧疚、遗憾、未竟的事业,全都压在了哈利法克斯的肩膀上。

    灵柩缓缓驶过白厅大街。街边站满了人——老人、妇女、孩子,有人默默流泪,有人低着头,有人举起手行了个不太标准但真诚的军礼。他们来送的不是一个成功的首相,是一个尽了力但没有成功的老人。

    哈利法克斯看着灵柩远去,沉默了很久。

    “帝国不会在我们手里灭亡。”他在心里说。“您走好。剩下的,交给我。”

    两天后,1922委员会主席通知:卡克斯顿大厅召开特别会议,选举党的新领袖。

    首席党鞭马杰森在议会走廊里拦住哈利法克斯。

    “丘吉尔派的人在活动。”马杰森压低声音。“艾默里他们到处说,党需要战斗到底的领袖,不是精打细算的管家。还说您的路是绥靖的路,帝国不需要第二个张伯伦。”

    哈利法克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让他们说。”他放下茶杯。“话说多了,尾巴就露出来了。”

    马杰森皱眉。“您不担心?”

    哈利法克斯看了他一眼。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担心。”他说,声音很轻。“但担心没有用。该来的,挡不住。”

    马杰森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哈利法克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不知道能不能赢。张伯伦派的议员有多少会真的站出来?丘吉尔派的人有多少已经在暗中活动?那些中间派,会站在哪一边?他不知道。他只能算——算票数,算人心,算自己的筹码够不够。

    深夜,哈利法克斯没有回家。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议员名单。马杰森下午送来的,上面标注了每个人的倾向:铁杆支持者、铁杆反对者、中间派、摇摆派。

    他一个一个地看。

    铁杆支持者:约四十人。张伯伦派的老人,首席党鞭马杰森能控制的后座议员。这些人会听他。

    铁杆反对者:约三十人。丘吉尔派的死忠,艾默里、布拉肯等人。这些人不可能被争取。

    中间派和摇摆派:约五十人。这些人决定胜负。他们的票,是活的。

    马杰森说:“中间派看风向。谁稳,他们跟谁。”

    哈利法克斯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到,谁稳。”

    与此同时,查特韦尔庄园。

    丘吉尔在书房里抽着雪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盛,但他没有在看。他盯着手中的雪茄,沉默了很久。

    艾默里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先生,我们已经有了三十多个人的支持。”艾默里说。“会议上,我们会提出质疑。”

    丘吉尔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

    “不急。”他说。“让子弹飞一会儿。看看哈利法克斯怎么接这个摊子。”

    艾默里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

    “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他终于开口。“日本人对印度虎视眈眈。东南亚、缅甸、孟加拉——他们什么都想要。我在印度事务部,每天都在看情报。如果日本人打过来,印度怎么办?”

    丘吉尔没有说话,盯着手中的雪茄。

    “我在印度事务部提了三次,要求大规模征召印度人当兵。”艾默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印度近三亿人口,征几百万兵不成问题。可每一次,文件到了唐宁街,就没了下文。别人提的方案,三个月就有了答复。我的方案,半年了,连个‘不’字都没等到。”

    他没有说“别人”是谁。但丘吉尔听懂了。

    艾默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不是在替自己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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