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章第一份分析报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3章第一份分析报告 (第2/2页)

且不符的方向高度一致——要么是收入被少记,要么是支出被多记。如果是偶然的笔误或疏忽,不应该出现这种系统性的偏差。“

    这一段,是整份报告的核心。

    它展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指控,而是一套完整的审计方**。交叉验证、原始凭证核对、银行流水对账、库存盘点——这些在现代会计学中是最基本的审计程序,但在大熙朝,没有人听说过这些方法。

    赵大有看完这一段,就算再不懂财务,也会明白一件事:这个婢女不是在信口开河,她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深层的问题。

    最后,她写了第四段,也是最短的一段:

    “婢子深知,以上发现事关重大,牵涉甚广,不敢妄下结论,亦不敢擅自声张。谨以书面形式呈报东家,一切处置,全凭东家定夺。“

    “另:婢子已在三张纸上写完了所有想说的内容。如果东家觉得有必要,婢子可以对账册进行更详细的核查。但如果东家觉得婢子多事,婢子从此不再过问账目之事,安心做一个誊写账册的婢女。“

    措辞极其克制,姿态极其低调,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自信——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她不需要乞求赵大有相信她,她只需要把事实摆在桌面上,剩下的,交给赵大有自己去判断。

    她放下毛笔,看了看这三张纸。

    字迹工整,措辞严谨,逻辑清晰,证据充分。就算拿到现代去,这也是一份合格的财务分析报告。

    她把三张纸折好,压在了自己睡觉的枕头下面。

    明天,赵大有会来账房查看账目。到时候,她会把这份报告递上去。

    第二日,午后。

    赵大有果然来了账房。他每隔三五天就会来账房查看一次,看看最近的收支情况,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但他习惯性地翻一翻,摸一摸那些账册,就像农夫喜欢摸一摸地里的庄稼一样。

    钱福照例恭恭敬敬地迎上来,递上一杯茶,开始汇报这几天的生意情况。

    沈凉意跪坐在角落里,假装专注地誊写着什么,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赵大有的反应。

    机会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赵大有面前,跪下,双手奉上那三张折好的纸。

    “东家,婢子有一份书面报告,想呈给东家过目。“

    赵大有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凉意,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纸,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

    “你写的?“

    “是。“

    “你会写字?“

    “会一些。“

    赵大有接过那三张纸,展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沈凉意退回到角落里,低下头,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如果赵大有看懂了,那么她在赵家的地位将彻底改变。如果赵大有看不懂,或者不信,那么她将失去所有机会,甚至可能因为“挑拨主仆关系“而被赶出赵府。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赵大有从头到尾,把三张纸看了三遍。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钱福注意到了赵大有的表情变化,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东家,怎么了?那婢女写了什么?“

    赵大有没有回答。

    他把三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袖子里,然后站起身来,看了看沈凉意,又看了看钱福,最后说了一句话:

    “钱福,今天的账目不用你了,你先下去吧。“

    钱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谦卑的样子:“是,东家。“

    他退出去了。

    账房里,只剩下赵大有和沈凉意两个人。

    赵大有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凉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你跟谁学的这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凉意听得出,那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巨大的波澜。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赵大有的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她已经想了好几遍的话:

    “东家,我读过几本别人没读过的书。“

    赵大有看着她。

    这个才被他花了十五两银子买来的婢女,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眼神清澈,脸上没有丝毫惶恐,也没有丝毫得意,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别人没读过的书?“

    “是。“

    “什么书?“

    “书里说了,“沈凉意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穷人和富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勤奋,是有人教过你怎么看钱。“

    赵大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句话,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它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婢女,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婢女。她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沉默。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赵大有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沈凉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蝉鸣的声音。

    然后,赵大有站了起来。

    他走到沈凉意面前,低头看着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沈凉意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赵大有说:

    “从明天起,你不再做婢女了。你到我身边来,帮我管账。“

    沈凉意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谢东家。“

    她帮赵大有管账?

    不。

    她要做的,远不止管账。

    她要做的,是把赵家绸缎庄,变成她的第一块试验田。

    而钱福,那个偷了赵家三年钱的账房先生,他的末日,才刚刚开始。

    那一夜,沈凉意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了一件事。

    在现代的时候,她公司破产那天,合伙人卷走了所有资金,留下一屁股的债务给她。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翻着那些被做了手脚的账册,才发现,原来早在三年前,她的合伙人就开始转移公司资产了。

    三年。

    八百多万。

    和她现在发现的这个数字,何其相似。

    历史总是惊人地重复着自己。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无论是在大公司还是在小店铺,贪婪的逻辑从来都没有变过。

    而对抗贪婪的唯一武器,就是清醒的头脑,和一套行之有效的财务体系。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过来的月光。

    “富爸爸说,财务素养是穷人和富人之间最隐形的那道墙。“她在心里默念,“赵大有,你跨过了这道墙。接下来,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月光如水,夜色如墨。

    扬州城的万家灯火,渐渐暗了下去。

    但在赵家绸缎庄的账房里,有一双眼睛,始终亮着。

    那是沈凉意的眼睛。

    也是宋知晚的眼睛。

    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体里,燃烧着同一团火。

    那团火的名字,叫“不服“。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