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旧档案里的半张脸 (第2/2页)
案现场附近?什么样的人能对青霜门的弟子使用碎星式?办案人员当时可能觉得这个细节无关紧要,或者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查——江湖仇杀是烫手山芋,一旦定性为“门派内讧”,就不需要再往下查了。
他掏出手机,把这一页拍了下来。照片拍完,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只剩一条。老档案室的信号很差,墙壁太厚,窗户又小,像是某种故意的隔绝。他把卷宗合上,正要放回纸箱,忽然注意到卷宗夹的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夹着一张纸。那张纸和卷宗用的纸质不一样,更薄,更脆,叠成了三折,夹在缝里,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照片。
不是案发现场的照片,不是尸体的照片,不是任何应该出现在卷宗里的照片。这是一张生活照,尺寸很小,大概是那种老式傻瓜相机拍的,边角有轻微的药水渍痕。照片上有两个人,站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身后是一棵银杏树,树叶金黄,阳光很好。左边那个他认识——年轻时的许又开。照片上的许又开大概三十出头,穿着白衬衫,头发浓密,五官端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右边那个人他不认识——一个比许又开略年轻些的男人,长脸,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表情严肃。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霜门械斗致死案的卷宗里?是谁放进来的?放进来的人想告诉后来者什么?
日光灯管剧烈地闪了两下,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灭了。
档案室陷入一片黑暗。
楼明之坐在黑暗中,手里捏着那张照片,一动没动。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走廊尽头传来的某种声响——脚步声。那脚步声极轻,像是有人在用脚尖走路,每一步都试探着地板的承受力。他伸出手摸到铁皮柜的边角,缓慢地、无声地移到柜子侧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档案室门口。
门是虚掩的。楼明之能从门缝里看到外面走廊上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是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绿色的,暗得像鬼火。一个人的影子就站在这片绿光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楼明之屏住呼吸,右手摸向腰间,然后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刑警了,腰间什么都没有。
门外的影子终于动了。没有推门进来,只是弯下腰,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明之等了整整五分钟,等到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在门口的地面上——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写收件人,没贴邮票,只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把断成两截的剑。
他认得这个图案。谢依兰给他看过青霜门的门徽——一柄完整的青锋剑。而这个印章上的剑是断的。断剑,是青霜门覆灭后才出现的符号,代表着那些不承认青霜门已死、继续在暗中追查真相的人。谢依兰说过,她师叔失踪前寄出的最后一封信上,盖的也是这个印章。
楼明之捡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纸条上是一行地址:西津渡街四十三号,第三个门。钥匙是老式的铜钥匙,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他凑近手机灯光辨认,是一个“谢”字。
西津渡街是镇江最老的街区之一,青石板路,明清建筑,白天是游客的打卡地,晚上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谢依兰的师叔失踪前就住在那一带。他不知道寄信的人是谁,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不知道这把刻着“谢”字的钥匙会打开什么答案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有一个细节让他心跳加速。
纸条上的字迹,和他师父老孙头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写在格子里。那是一个干了一辈子刑警的人才写得出的字。
灯管在这时忽然重新亮了,嗡嗡两声后稳定下来,白光重新充满整个房间。档案室还是一间普通的档案室,铁皮柜还是铁皮柜,纸箱还是纸箱。但楼明之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左手捏着那张照片,右手握着那把铜钥匙,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道很深的裂缝边缘。裂缝这边是他已经失去的一切——警徽、身份、名誉、恩师。裂缝那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听到了从裂缝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回声。
那是二十年前没有说完的话。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字迹娟秀工整,不像是随手乱涂,而是刻意留的标注:1997年秋,许又开与师兄合影于青霜门旧址。
师兄。许又开是武侠小说家,是文化名流,是公众人物,他从没提过自己有什么师兄。而这个被他称为“师兄”的人——长脸,高颧骨,细长眼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正是青霜门械斗致死案中,被官方定性为“潜逃”的嫌疑人。
青霜门最后一代掌门人的大弟子,柳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