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白日飞升 (第2/2页)
掌握自己的话语权。心儿,你不用管生意,你的任务是做研究。国家在航天材料上需要你,你曾爷爷小时候在虎门炮台上见过英国人的铁甲舰,我们的炮打上去连个坑都砸不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材料不如人。你替何家、也替这个国家把这一关攻下来。米瑞,你在酒泉待了二十年,风云一号那天我感应到了。何家的人不只要在地上站稳脚跟,还要在天上替国家守着大门。米宁,你在体制内走得最远。何家在外面的人多,在里面的人少,你是独一个。以后何家在国内的产业合规也好、遮天在大陆的投资也好、保护伞的新药审批也好,需要政策上把关的你多照应。”
他看向何国、何山、何峰、何岩、何海——第四代仅存的五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国儿,你泡的茶跟你父亲泡的一模一样。山儿,洪拳的虎形拳在你手里没有丢。峰儿,武汉长江大桥和深圳工业园你都建了,何家的地产业务从你手里交给了铭儿,比当年强了不知多少倍。岩儿,你母亲把安神香传给你,你又传给了米彩。海儿,何家的资产全景图谱你画了十年,遮天、保护伞、太平洋——三大洲的股权全在你那本小册子里。何家五代人花了半个世纪才织成这张网,以后这张网怎么织,你们自己定。但有一条——不许卖。何家的产业,只做加法,不做减法。”
何成局扫向第六代最小的那几个孩子。何嘉树坐在小凳子上,怀里抱着何海传给他的算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祖爷爷。何石安手里还攥着一架小航模。陈怀芷被何米彩牵着手,三岁的小姑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朝何成局伸出小手,叫了一声“祖爷爷”。何成局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对何铭说:“第六代里有几个好苗子。嘉树的算学天赋别浪费了,石安动手能力强,怀芷像她芳姑婆,有通感。以后何家的产业会越做越大,人才不能断档。每一代都要有人会算账,有人会看病,有人会打拳,有人会搞科研。”
他说完,转过身,走到那棵桂花树下。桂花树的枝头上缀满了反季节盛放的金色花朵,香气浓得像是把一百九十三年所有的秋天都浓缩在了这一刻。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树干。这棵树是他和余姚姚成亲那年种下的,如今已经是一百七十三岁的老树了。
“姚姚,我该走了。——是去更远的地方。你在下面再等等我,等我在大千世界站稳了脚跟,再回来接你。何家的孩子都出息了。你种的这棵树还在,你放心,根扎得深着呢。”
他从发髻上拔下那根银簪,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何家五代一百四十余口,盘膝坐在桂花树下,双手结印,闭上了眼睛。丹田里那股压制了数十年的真气终于被彻底释放。一百九十三年的功力化为一股金色的洪流,从他体内喷薄而出。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道极亮的金色光柱从他天灵盖冲出,直射云霄。那道光柱穿透了桂花树的枝叶,穿透了暮色沉沉的天空,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某种凡人肉眼看不见的无形壁障。金色光柱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缓慢而庄严地旋转着,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那头隐约可见一片广袤无垠的世界——山峦起伏、灵气弥漫、仙鹤翱翔。
何心第一个感应到。她的通感体质让她“看”到了那片世界的轮廓——那是一个比地球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世界,灵气浓度是地球的百倍千倍,每吸一口都能让人脱胎换骨。她听见风中传来极远极远的钟声,庄严悠远,像是千万里外有人在敲响一座天钟,为何成局的到来而鸣响。
何成局的身体开始发光。从丹田开始,金色的光芒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在这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一百九十三年的凡胎肉体正在转化为纯粹的灵力之躯,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都在金丹般炽烈的光华中重塑。天人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最后的屏障——不是死亡,是飞升。
“曾祖父!”何心忍不住叫了一声。何铭握紧了拳头。何米宁咬住了嘴唇。何国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把紫砂壶,壶嘴对着何成局的方向,他已经顾不上这个细节了——何辩教了他大半辈子壶嘴不能对人,但此刻他只想让祖父飞升前能再喝一口他泡的铁观音。
何成局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何家五代人。他的身体已经大半透明,金色的光芒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整个人像是一盏点燃在桂花树下的金色灯笼。他看着何国端着茶壶站在最前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松,像是走了一辈子夜路的人终于看到了日出。
“国儿,茶壶嘴偏了。你父亲教你大半辈子的事,你不能忘。何铭——何家的船以后不光要往北开、往东开、往西开、往南开,还要往更高处开。祖爷爷在那边,等着看你们造出比美国人和苏联人更先进的卫星和飞船。”
何铭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跪下,带着何家五代一百四十余口齐刷刷地跪下。何铭的声音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喊得掷地有声:“恭送祖爷爷飞升!何家子孙,必不负祖爷爷所托!”
何成局微微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金色光柱骤然收拢,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沿着光柱冲入天空中的金色漩涡。漩涡在他进入的那一刹那剧烈旋转起来,然后猛地一缩——金色光柱消失了,天空中的裂口缓缓闭合,最后化作一个极小的光点闪了三下。第一闪,漫天星光同时亮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亮。第二闪,白云山上的安神香自己燃了起来,何家十六位先人的坟前青烟袅袅升起,其中余姚姚的碑前青烟最浓。第三闪,桂花树上的每一朵花同时绽放,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满了整座老宅的青石板地面。
何铭跪在桂花树下,看着漫天飘落的金色桂花,忽然想起何成局最后一次在桂花树下对第五代说的话——“何家的根不是扎在钱眼里的,是扎在这个国家的命脉上的。”他低头看着膝盖下铺满一地的桂花花瓣,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祖爷爷,您放心。何家的船,往哪儿开都不会偏。”
何国把茶壶放在石桌上,那根银簪旁边。他对着空荡荡的藤椅轻轻说了一句:“爷爷,茶泡好了。等您在那边安顿下来,记得托梦告诉我——那边的水,适不适合泡铁观音。”
何心跪在人群里,泪流满面,但嘴角挂着笑。她看见高空中那片金色漩涡消失的位置,只剩下一颗异常明亮的星,在暮色初透的天幕上用力闪了一下。她轻轻攥紧了手里那盒没来得及送给曾祖父的新配方安神香,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曾爷爷,您到了那边,记得闻闻我做的香。新加了桂花提取物,比芳姑婆的配方更甜一点。”
何米宁笔直地跪着,抬头望着那颗星,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工作证。何米瑞也仰着头,手放在儿子的肩上。何石头忽然说:“爸爸,祖爷爷去的地方,以后我们的火箭能飞到吗?”何米瑞沉默了一会儿:“现在飞不到。但等你长大了,也许就能了。”
何洋拄着手杖站在人群最后面,左腿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望着天空,想起当年在旧金山监狱里每周只能写一张明信片、每一张上都画着帆船的那些夜晚,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爷爷,六十二年了。从旧金山回广州的船我坐了,从广州送您飞升的礼我也观了。何家没有白等。”他拄着手杖,站得笔直,像是当年在旧金山码头回头望何成局最后一眼时那样。
三月不合时宜盛放的桂花落了满地,但枝头上那些新芽还在。第一百七十三年,这棵老树又发了新芽。而那个在树下坐了大半个世纪的人,已经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在那里,他将推开一扇从未有人触碰过的门,踏上一段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而何家五代一百四十余口人站在他的身后,守着他留下的一切——桂花树、银簪、茶壶、产业版图、祖训族规,还有那句刻在何家每一个人骨子里的话。
何家的船,继续开。往北,往东,往西,往南,往所有有港口的地方开。
往更高处开。
外道狂徒凡人篇大结局,感谢几位小粉丝宝子,虽然看人少但是还是坚持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