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传递 (第2/2页)
何米安接过拳谱,跪下磕了三个头。他知道自己这一代人跟前辈们不一样——前辈们经历了战争、动乱、改革开放,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何家守住这条根。如今太平盛世,武馆的弟子们不再需要上战场,但洪拳的精神不能丢——那是何家的骨头,是何成局在虎门炮台上攥紧拳头时淬炼出来的东西。
何米彩在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排中外专家做汇报。保护伞合资药厂的第二个拳头产品——基于何氏医馆镇痛贴膏方剂改良的透皮贴剂,刚刚通过了国家新药审批。汇报结束后,她将数据整理好,传真给了旧金山保护伞总部。这将是继安神香之后的第二个进入国际市场的中药现代化产品。
何米远在温哥华。太平洋矿业的稀土深加工实验室已经投入使用两年,最近成功开发出一种新型稀土永磁材料,正在申请国际专利。他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两个月,带领团队攻克了烧结工艺的关键参数。何家的产业版图在他手里从矿石向下游的高端材料延伸了关键一步。
何米宁从亚运会开幕式回到住处时,给广州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何铭的妻子林静,说何成局今天没有闭关,在桂花树下坐了一整天,何心从北京赶回来陪了他一个下午。何米宁请林静转告曾祖父——“北京亚运会开幕式很成功,中国拿了第一枚金牌。”林静把话转达给何成局时,老人正坐在桂花树下打坐。他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睁开眼睛望着北方的夜空。“告诉米宁,何家有人在亚运会上拿了奖牌——米安的武术队,团体第二。体育跟打仗一个道理,以前别人说东亚病夫,现在没人敢说了。国家强了,别人才会坐下来看你办的运动会。”
一九九二年一月,何成局在桂花树下坐了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他纹丝不动,何国来换过好几次茶都凉在石桌上没被碰过。何心从北航请假赶回来,蹲在曾祖父面前,用通感体质感知他体内那股浑厚而缓慢的真气——她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入夜后,何成局睁开眼睛,叫何国把所有人都叫来。
何家五代人陆续聚齐。第四代还在世的只有何国、何山、何峰、何岩、何海。第五代何铭、何米彩、何心、何米宁、何米瑞、何米安、何米远都在。第六代何嘉树、何石安、陈怀芷和几个更小的孩子也被大人牵到了正堂里。
何成局开口的语调平缓而郑重:“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何家的根到底在哪里。在白云山的坟里,在广州老宅的桂花树下,也在遮天集团的控股架构里,在保护伞制药的专利里,在太平洋矿业的深加工实验室里,在宝芝林的洪拳谱里,在米瑞每次发射成功后控制日志上写的那行字里。何家的根早就不是一条根了——何家五代人,把根扎进了十几片土壤里。只要有一片土壤还在,何家就不会倒。”
他顿了顿,目光从何国一直扫到最小的第六代孩子。
“但根再多,也得有人浇水。我浇了一百九十年的水,现在水壶该交给你们了。”
他的目光落在何铭身上。“何铭,你今年四十五岁,担任巨臂集团副总裁兼遮天中国有限公司总经理已经将近十年。深圳工业园从一片荒地变成了华南最大的多式联运枢纽之一,浦东项目也顺利推进。你没有你曾祖父的锋芒,但你比他稳当。从今天起,何家所有产业的日常运营,由你全面主持。你太公当年把何家的船往北开,现在你要把何家的产业往外开——往所有有港口的地方开。”
何铭站起来,眼眶微红,郑重抱拳,叫了一声“曾祖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祖父何成局已经一百九十岁,近年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出关的时间越来越短。但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肩头一沉。
何成局的目光又落在何米彩身上。“何氏医馆的方剂工业化验证,你做了整整十年。安神香、镇痛贴膏、抗炎喷雾——三个产品,三条生产线,每一批次的品控都经得起FDA的检查。你芳姑婆在天上看着你,一定很欣慰。何氏医馆的当家人是你,保护伞制药的中方首席代表也是你。你要确保保护伞的核心管理权在何家手里。”
他看向何米安。“宝芝林交到你手里,你要把它传下去。何家的拳,不能只在中国打。”
他又看向何米远、何心、何米宁、何米瑞,一一点名。“米远,太平洋矿业的稀土深加工实验室已经出成果了,下一步你要把永磁材料的产能做上去——国家的高端制造业在等着用。米宁,你在体制内走得最远,何家在外面的人多、在里面的人少,你是独一个。心儿,你不用管生意,你的任务是做研究,国家在航天材料上需要你。米瑞,你每次发射我都在桂花树下感应着——这次的风云一号,我感应到了。你们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
正堂里很安静。桂花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第一百六十五次盛开的桂花落了满地金黄。
何铭带着第五代的兄弟姐妹和第六代的孩子们,对着何成局深深鞠躬。何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壶刚泡好的铁观音放在何成局手边。何成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何成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二十岁,站在余姚姚家门口,手里牵着大红的绸带。十六岁的姚姚穿着红嫁衣,被他牵着走出余府的大门。她爹余保纯站在台阶上抹了一把眼泪。广州城的鞭炮响了整整一条街。
鞭炮声落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天安门广场上。一九四九年的秋天,三十万人把整个广场填得满满当当。城楼上那个声音说——“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