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新枝 (第1/2页)
一九八七年四月十三日,北京。长安街上的槐树刚冒了新芽。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天安门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午四时整,中葡两国政府首脑在这里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葡萄牙共和国政府关于澳门问题的联合声明》。继香港之后,澳门也确定了回归日期——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她将作为外交部北美司副司长,在澳门回归过渡期承担中葡联络小组的部分协调工作。
回到办公室后,她拨通了广州的电话,向何成局报告了澳门回归的确切日期,并提及中葡联络小组的工作即将启动,她可能会频繁往返于北京、澳门和里斯本之间。
电话那头的何成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一九四九年在天安门观礼台上的那个下午,何家六十四口人淹没在三十万人的海洋里,他对何国说:“何家的船,从今天起,往北开。”如今三十八年过去,往北开的船已经到了北京,到了旧金山,到了伦敦。而南边的两颗明珠,一颗已经定下了归期,另一颗也终于排上了日程。他对着话筒说:“等你回来,去白云山看看你奶奶们。”
挂掉电话后,何成局走出书房。又到了桂花开放的时节,今年的花开得格外繁盛,金灿灿的花瓣落了满地,香气浓得像一缸打翻的陈酿。他在树下站了很久,用手掌轻轻拍了拍树干,然后转身走进茶室。何国已经在里面了,八十七岁的他头发全白了,泡茶的手依然很稳。
“国儿,今年是兔年。何家在兔年要做几件事。”何成局在藤椅上坐下,接过何国递来的茶杯。
何国点头,等祖父继续说下去。这四十年来,每一次家族会议上的部署都由祖父发起,而每一次部署都踩在了时代的节拍上。
“第一件,遮天集团的股权结构要按照香港回归的要求完成调整,在澳门回归之前就要全部到位。第二件,保护伞合资药厂已经投产三年了,下一步要扩大产品线,安神香只是个开始,何氏医馆的镇痛贴膏、抗炎喷雾都要跟上。第三件,太平洋矿业的稀土深加工项目要加快,不能只卖矿石,要往下游延伸,这件事让米远牵头。第四件——何铭的婚事,拖得够久了。”
何国一一记下,嘴角在听到最后一条时微微弯了弯。何铭今年已经四十出头,从航运板块到深圳工业园再到遮天集团,他一个人扛了太多事,婚事一拖再拖。是时候了。
一个月后,何铭的婚礼在广州何家老宅举行。婚礼从简,只邀请了何家五代人和少数至交。何铭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新娘林静穿着红色旗袍,两人并肩站在正堂里,对着何成局和何家十六位先人的牌位鞠躬行礼。何成局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对新人,难得地笑了一下。
婚礼过后,何心也带了个人回来。那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姓钱,跟何心在同一个实验室工作,说话时会脸红。何心带他走进何家老宅时,何山正在院子里教徒弟打洪拳,虎形拳的拳风扫得桂花簌簌往下落。钱工程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何山收拳后朝他点了点头,转头对何心说了句“根基不错”。何心脸红了——她从小跟着何山练拳,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分量。
何成局在桂花树下单独见了钱工程师。没有考校武功,没有盘问家世,只是泡了一壶铁观音,聊了聊他在实验室里做什么。钱工程师起初有些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下来,向老人解释了卫星材料的一些基本原理。何成局听完,微微点头,说了一句:“何家的女婿,不一定要会做生意。会做对国家有用的事,就够了。”钱工程师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何铭婚后不久,何成局将家族日常事务的处理交给了何国和何铭,开始逐渐将重心转入闭关。年近百岁的何国仍然硬朗,作为第四代的核心,他坐镇茶室,每日早晨烧水泡茶的习惯雷打不动,何铭则在正堂里处理集团事务。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决策,何铭总会去茶室问何国,何国从不直接告诉他答案,只是在泡茶时不经意地提几个问题——这条航线你父亲当年跑过,他遇到过同样的情况,后来他选了绕道——何铭听完便明白了。何家五代人,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担子,但泡茶的手艺和做事的分寸,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何成局虽已半隐居,但家族大事从未旁落。他的天人境感知力能覆盖整座老宅乃至更远,何国每天泡茶时,都能感觉到祖父的“注视”从后院的桂花树下远远地投过来。那注视不是监视,而是一种沉静的、温厚的守护,就像那棵桂花树本身,不言不语,却一直站在那里。
何铭接掌集团后,在何国和何洋的辅佐下逐步推动了几项关键举措。遮天集团完成了面向香港回归的股权结构调整;保护伞制药的合资药厂扩大了产品线,何氏医馆的镇痛贴膏通过了FDA临床二期审批;太平洋矿业在温哥华建立了第一个海外稀土深加工实验室;南洋橡胶的种植园面积扩大了百分之三十,并开始进入可持续橡胶种植领域。与此同时,何家的第五代和第六代也在各行各业崭露头角。
何铭担任巨臂集团副总裁兼遮天中国有限公司总经理,全面主持集团的日常运营。他花了三年时间将祖父留下的战略蓝图逐项落地——合资药厂、稀土深加工、橡胶长期协议,每一项都在他手里变成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和拔地而起的厂房。何国说他“比你曾祖父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稳当”,何铭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批文件。
何米宁升任外交部北美司副司长,成为何家第五代中在体制内走得最远的人。她频繁往返于北京、华盛顿和澳门之间,在中葡联络小组的工作中承担了大量实质性谈判任务。保护伞制药在美国的几项新药审批,也是她在法律法规层面提供了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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