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安乐坊治病贫民 (第2/2页)
秦伯庸浑身一震,花白胡须都在抖。他转过身,对那呆立当场的掌柜咬牙道:"来人,将这孽障拿下,扭送京兆府!另将库中所有药材全部封存,待——待官家查验!今日起,济生堂停业整顿,但凡有掺假的一钱一厘,老夫亲自把招牌砸了!"
伙计们面面相觑,两个胆大的上前将掌柜架住。掌柜还想挣扎,秦伯庸已颤巍巍朝刘封躬身一礼,声泪俱下:"老夫经营药铺三十年,竟治下不严纵出这等事来……六条人命,老夫罪该万死!请……请官人示下,济生堂该当如何——"
刘封将玉牌收回袖中,目光扫过堂中满墙药柜。那些红纸标签在烛火下明晃晃的,仿佛每张标签后面都藏着一个贫苦人家的血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堂中鸦雀无声,连外头胡商的驼铃都显得格外刺耳。
"秦东家,你这济生堂在长安城有七家分号,是吧?"
"是……"
"从今日起,济生堂七家分号各辟一间偏厅,设'安乐坊'。凡城中贫户无钱求医者,凭坊正开具的贫籍凭证,可在此免费就诊取药。药材由京兆府医官定期查验,不得掺假短秤。所需银钱——"刘封顿了顿,"你济生堂出七成,内库贴补三成。"
秦伯庸愣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连连拱手:"老夫遵命!老夫亲手督办!绝不让——绝不让平安巷的事再发生!"
刘封点点头,转身出了济生堂。门外阳光正好,照在西市青石板上明晃晃一片。他站在街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与商贾,忽然说:"银屏,这长安城里像济生堂这样掺假卖药的,你说有多少?"
关银屏想了想,低声答:"周大夫只是医摊。那些坐堂的大药铺子,怕也未必干净。"
"所以不能只靠一家济生堂。"刘封负手望着远处的朱雀门楼,"要立规矩。天下州郡各设官办医馆,名'安乐坊',坊中配医官、药局,贫民看病给药一律免费,钱粮由地方财政与内库按比例分摊。药材由太医院统一监制采购,严禁掺假。另设医官考课,庸医误人者罢职追责,假药致死者以杀人罪论。"
银屏默默听着,忽然轻声说:"你在现代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安乐坊'?"
刘封唇角微动,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现代不叫安乐坊。叫医保,叫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每个人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不会因为一场伤寒就让一家六口人横死偏厦。我来了这里四十五年,从白帝城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可真正让我觉得这一趟没白来的——"
他转身望着永宁坊的方向,那里慈幼局的铁钟又在响了。钟声穿过重重坊墙,与西市喧嚣混在一处,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是我能让他们少死几个人。"
半月后,长安城九坊十街同时挂起了青底白字的幌子,上书"安乐坊"三字。济生堂七家分号的偏厅里摆上了新木案、新药柜,墙上贴着太医院出的《常见病药方录》,墨迹还是新的。第一日便涌进二百余贫民,有小贩、有苦力、有巷口补鞋的老妪、有在慈幼局门口徘徊不敢进的年轻寡母。
秦伯庸亲自督着伙计抓药,一把戥子称得分毫不差。有个拾荒老汉哆嗦着手接过三剂治风寒的桂枝汤,忽然蹲在安乐坊门槛上嚎啕大哭。他去年冬天咳嗽了三个月,去药铺问过价,三剂药要一贯二百文,他拾三个月的荒也凑不出这些钱。
而今日,他分文未掏。
消息传回宫中时,刘封正和杜预对坐议事。杜预将安乐坊的章程草案摊在案上,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抬头笑道:"陛下这'安乐坊'三字取得好,安乐——既安乐民,亦安乐心。只是户部那边又在叫穷了。"
"户部什么时候不叫穷?"刘封提笔在章程末尾批了个"准"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杜卿,告诉太医署,安乐坊的药方里,要常备一味。"
"什么?"
"青蒿。治疟疾的那个。让各坊储备足量,开春瘴气生,贫民最容易染疟。"
杜预愣了愣,他没太明白青蒿和疟疾有何特殊关联,但见刘封神色郑重,便点头记下了。刘封搁下笔,走到窗前。
长安城三月的雪已化尽了,瓦楞上滴着春水。远远地,不知哪座安乐坊里传来捣药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沉稳,像是这个古老帝国的心跳。
刘封从怀中摸出那只青铜打火机——唯一一件从现代带来的东西,已磨得棱角圆润,火石早用尽了。他摩挲着冰凉的铜壳,忽然低声笑了。
"四十五年,"他说,"我总算把一颗种子种下去了。慈幼局、养济院、安乐坊——老有所养,幼有所育,病有所医。还差一个'居者有其屋',慢慢来。这辈子做不完,还有刘承,还有刘继。"
他将打火机收回怀中,转身时春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左颊那道浅疤上。疤还是那道疤,可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只是那个"不甘赐死"的年轻刘封了。
"杜卿,"他说,"传旨。天下州郡,三年内各设安乐坊一处。太医院统一考核医官资质,假药致死者,上追药铺东家、下追制假工匠,一律按《洪武律》杀人罪论。另——户部若再叫穷,就把今年查抄的那几家庄园的田产拨过去,够开一百家安乐坊了。"
杜预躬身领旨,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他退出偏殿时,正听见刘封低声哼了句没头没尾的调子,像是江南小曲,又像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歌。
那歌声混着捣药声、钟声与春风,散在了长安城三月的阳光里。
(第64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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