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居养院赡老弱残 (第1/2页)
安乐坊挂牌第十日,刘封收到了长安县尉连夜递入宫中的急报——平安坊一处赁院里住了十七个老弱残者,五日前被房东轰出门外,现下就蜷在坊墙根下一溜草棚子里,冻病了三个人,昨夜又死了一个。
刘封将急报看了两遍,抬头问锦衣卫千户:"居养院不是早设了么?"
千户躬身答:"陛下,居养院是设了,洪武二年便下了旨意,各州县置居养院一所,收六十以上无依老人及残疾不能自养者。可这道旨意……各地执行不一。长安县倒是挂了牌子、拨了院子,可平安坊那十七人——县尉查了,居养院说名额满了,让他们排队等明年。"
"满了?"刘封将急报轻轻拍在案上,"居养院规制多少人?"
"长安县上报的是五十人。"
"那十七人怎会塞不下?"
千户迟疑片刻,低声道:"回陛下,居养院实际在册……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九成以上是坊正、里正的亲族——有的是孤寡不假,可也有好几个是有儿有女、家里有田产的,只因里正画押说'无依',便占着名额。真正无依无靠的贫老,反而被挡在门外。"
刘封忽然沉默了。他望着窗外刚泛青的柳条,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潮湿的腥气。良久,他说:"备车。去平安坊。"
这一次没有微服。天子乘舆出了宫门,明黄华盖在春风里猎猎作响,金吾卫甲士开道,长安百姓沿街跪了一地。刘封掀开车帘望出去,能看见人群中偶尔抬起的脸——有菜贩、有织妇、有半大孩子,目光里有敬畏,亦有某种他见过的温度。那是慈幼局的孩子被收容后、养济院的老人在热粥前露出的同样表情。
平安坊在长安城东北角,地势低洼,春雨一落便积了半尺泥。车驾停在坊墙外,刘封步下辇舆时,靴底踩进泥里,溅起暗黄的泥浆。他抬眼望去,墙根下一溜歪歪斜斜的草棚子,用破席烂毡拼搭而成,门洞用半块门板挡着风。棚前蹲了七八个老人,有的裹着单衣,有的披着麻袋片,见来了车驾甲士,惶惶然往后缩。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汉挣扎着要跪,膝盖刚弯下去便被刘封双手托住。那老汉惊得浑身一抖,浑浊的眼里映出天子玄袍上的云龙纹,嘴唇哆嗦着喊出一声"万——",后面的字便哽在喉头成了呜咽。
刘封扶着他慢慢直起身,目光扫过其余草棚。有人咳嗽得撕心裂肺,有人蜷在角落里像是发了热。棚口一只陶罐煮着稀得透明的野菜汤,罐底黑灰里还余着半截没烧尽的柴。他闻着那股潮湿霉烂的气味,像回到了上庸城破的那年冬天——也是这样的冷,也是这样无处可去的难民挤在墙角。
"这十七人,"他转身问随行的长安县令,"为何不收入居养院?"
那县令姓张,洪武七年进士,出身寒门,此时额上已沁了一层细汗,躬身道:"回陛下,居养院……名额满了。且平安坊这十七人,有四人户籍不在长安县,依例——"
"依例?"刘封声音不高,"洪武二年居养院诏书里,哪一条写了'非本县户籍者不收'?朕翻过三遍,一个字都没有。"
张县令的脊背弯得更低了,鬓角汗珠滚落:"是……是下面办差的人自行加的条款,说是怕流民涌入——"
"流民涌入就加条款,名额满了就排队,那这十七个人怎么办?等着冻死、病死、饿死?你长安县令统管一县民政,居养院在你治下,你难道不知这十七人在墙根底下住了五天?"
张县令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额头抵着泥浆:"臣……臣知罪!臣本想等开春户部拨了款项便扩建居养院,却拖延至今……臣有负圣恩,请陛下责罚!"
刘封低头望着跪在泥中的县令,目光里的冷意慢慢敛去。他蹲下身,平视着张县令的眼睛,声音低下来:"朕不是来问罪的。张令,你寒门出身,应当知道贫苦无依是什么滋味。朕设居养院、设慈幼局、设安乐坊,不是为了让它们变成里正坊正拿来做人情的工具。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张县令抬起头,泥水糊了半张脸,眼眶却红了。他重重叩首:"臣明白!臣今日便清理居养院在册名单,凡不合条件者一概清退,将这十七人接入院中——"
"不必等今日。"刘封站起身来,"将平安坊这十七人即刻送往京兆府官驿暂住,调太医署医官来诊病,所需用度从内库拨付。至于居养院——"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坊墙望向长安城连绵的屋脊。春阳从云层里漏出几缕,照亮了远处一片青瓦屋檐,隐约有炊烟升起来。
"传旨。天下州郡居养院统一改制:每县至少设居养院一所,按人口多寡配足床铺、粮米、薪炭与药材。居养院收容标准唯二——年六十以上无子女奉养者,或残疾无自立能力者。除此之外,不得增设任何门槛。收容名额上不封顶,凡符标准者皆准入,所需钱粮由地方财政与内库各担一半。另设督查御史专项巡查,每年两次,凡克扣、挪用、私相授受者,一律——"
他喉头微动,那三个字几乎是从齿间碾出来的:"——杀无赦。"
春风骤起,吹得车驾华盖猎猎作响。墙根草棚里的老弱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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