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斩将夺旗定胜局 高炅冷血录战损 (第2/2页)
痕的帛片,两个人顺着崖壁上的石缝往下走,踩着碎石和青苔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谷底的积水里。
高炅的靴子踩进血水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黏腻的咕唧声,他连裤腿都没提,就那么蹚着没过脚踝的红水朝乞伏骨的方向走了过去。
乞伏骨站了起来,那截断刀柄还攥在手里,缴获来的弯刀握在另一只手中,刀锋对着高炅走过来的方向。
阿木日的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高炅在乞伏骨面前十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泡在血水里的断刀和碎甲片,又抬头看着乞伏骨那张被血雨糊得几乎辨不出五官的脸。
“大汗赢了。”
乞伏骨把断刀柄朝高炅的方向扔了过去,断柄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了高炅脚前一步远的血水里,溅起了一片暗红色的水花。
“高大人,你给本汗的刀是空心的。”
高炅低头看了一眼落在水里的断柄,没有弯腰去捡,把目光重新抬回到乞伏骨脸上。
“大汗赢了。”
乞伏骨的弯刀往前送了一寸,刀尖对着高炅的胸口。
“本汗的人死了一千多个!皮甲一泡水就烂了,横刀砍十几下就散架,你大周送来的东西全他妈是废物!”
宋七的手按上了腰刀的柄,身体往高炅的前面挪了半步,被高炅一把推开了。
高炅看着乞伏骨指过来的刀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心虚,从嗓子里吐出来的话平得像一碗倒了的凉水。
“大汗想清楚再动手。”
乞伏骨的手腕紧了一截,刀尖往前又送了两分。
高炅没有退,嗓音里的温度比谷底的积水还凉。
“没有大周的情报,大汗不会知道拓跋烈只带了三天口粮,不会知道他走哪条路进来,不会知道乱石谷是他的死地。”
他朝乞伏骨身后那片堆满了王庭铁甲尸体的战场抬了抬下巴。
“没有大周的计策,今天躺在这里的就是大汗自己。”
乞伏骨的弯刀在半空中悬了五个呼吸的时间,刀锋上滴下来的水和血在高炅的靴尖前面一滴地落着。
高炅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弯刀尖碰到他前襟的距离,刀锋的冷从布料外面透进了胸口的皮肤里。
“大汗想要真钢打造的陌刀和明光铠?那就拿东西来换。”
乞伏骨的呼吸粗得像拉风箱,胸口的起伏把前襟上糊的血痂都扯裂了。
“拿什么换?”
高炅伸出一只手,食指朝谷底那些王庭铁甲的尸体指了一圈。
“人头,战功,情报,大汗手里有什么本官就收什么,等大汗给大周的东西够了分量,真正的军械自然就到了。”
他的食指从尸体上收回来,轻地弹了一下乞伏骨弯刀的刀背。
“大周从来不养没用的人,大汗要是觉得自己够格,就把下一份投名状交上来。”
乞伏骨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刀锋逼着的慌乱,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浸出来的冷和漠然,像是看着一条被绳子拴住了脖子的狗,不管它怎么龇牙,绳子的另一头始终攥在别人手里。
弯刀从高炅的前襟上撤了回来。
乞伏骨的手臂垂了下去,刀尖插进了脚边的碎石缝里,整个人的脊背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头一样往下弯了两分,左肩的伤口在雨水里泡着,已经开始发麻了。
“下一批军械什么时候到。”
高炅转过身,朝谷口那道被巨石堵住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血水里一步一个黏腻的声响。
“大汗把拓跋烈的人头和他那一千人的铁甲全收拢好了送到本官帐前,本官立刻传信回去,十天之内新货到。”
他走了五六步,头也不回地补了最后一句。
“这回给大汗的东西,本官保证不会断。”
乞伏骨站在血水里看着高炅走远的背影,手指攥着刀柄的力度把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那种被人捏住了命根子又不得不低头的滋味从胃里往上翻,酸到了喉咙口。
阿木日拖着伤腿凑了过来,压着嗓子。
“大汗,这个姓高的……”
乞伏骨把弯刀从碎石缝里拔出来,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阿木日。
“把王庭的铁甲全扒下来,一副都不许丢,拓跋烈的人头用盐腌了装盒子里。”
阿木日愣了一下。
乞伏骨的嗓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碾着。
“他要什么本汗就给他什么,等本汗拿到了真正的刀和甲。”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转身蹚过血水往谷口的方向走去,银皮冠上的鹰羽被雨打断了半截耷拉在额前,整个人的背影在雨幕中缩成了一团沉默的黑影。
高炅已经走到了谷口巨石堆旁边的一处避雨石洼里,宋七递过来一块干布他接过去擦了擦手上沾的泥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截竹管和一块巴掌大的帛片。
炭笔在帛片上飞快地划着。
“王庭一千精锐全灭,主将拓跋烈阵亡,副将铁木真阵亡,乞伏部三千出战折损一千四百余人,军械损耗过半不堪再用,乞伏骨本人左肩重伤但未致命。”
他把帛片折成了一指宽的细条塞进竹管里封了蜡口,抬手朝天上看了一眼,雨已经小了,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
“头儿,鸽子淋了雨飞不飞得动?”
宋七蹲在旁边,那块写满了战损划痕的帛片被他叠好塞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高炅把竹管攥在手里站了起来,朝他们藏在崖壁上方的那个临时鸽笼走去。
“飞得动,明镜司的鸽子比人命硬。”
他爬到半崖的时候回头往谷底看了一眼,乞伏部的士兵正在雨中翻扒着王庭兵的尸体,把铁甲一副一副地从尸体上扯下来堆在碎石上,血水从甲片的缝隙里往外淌,把那堆铁甲浸成了一座暗红色的小丘。
高炅把竹管绑在了信鸽的腿上,灰色的信鸽在他手掌里扑棱了两下翅膀抖掉了羽毛上的雨珠,被他往天上一抛,扑棱着朝南面的天际飞去,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了云层的边缘。
那只鸽子身上绑着的帛条正在朝夏州总管府的方向飞,帛条上的字会在两天之内落在陈宴的条案上面。
一场足以让缊纥提的王庭震裂地基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