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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清晨的海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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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清晨的海螺声 (第2/2页)

有一件两件镇寺之宝。那些镇寺之宝,要么是一尊有来历的佛像,要么是一些集中了最多金银珠宝的某一世活佛的灵塔。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某一座寺庙里会把一块石头当成镇寺之宝。虽然,这块石头看起来有些不大寻常。它比别的石头更重、更黑、更圆润。

    喇嘛等我好奇够了,才有些得意地一笑,说:“这是野人的石头。”

    “野人的石头?”

    喇嘛点点头,告诉我,这是野人的武器。打野牛,打豹子,打野猪,一打一个准,而且,每一石头只打猎物的额心,所以,石石毙命。喇嘛还给我讲了一个传说中一家穷人发财致富的故事。

    这个故事与藏族人喜欢使用的豹皮有关。

    当年,吐蕃大军刚刚征服嘉绒时,军队里的军官都是以胸前斜襟上的兽皮来识别军阶。但凡斜襟上佩有豹皮者,都是孔武的军官或武士。于是,豹皮成了男人们十分喜欢的珍贵之物。豹子这类猛兽,即或在过去的时代,也不会有很多数量。冷兵器时代,要猎获这种猛兽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豹皮成了一种很珍贵值钱的东西。流风所至,直到今天,豹皮也还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东西。而且,比过去任何时代都显得更加珍贵了。

    这个故事说,野人喜欢上了山下村子里一个被休回娘家的女人。被休的女人总是显得非常愤懑。但是,故事里没有讲是不是因为这种愤懑,使山上的野人爱上了她。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野人下山来掳走了这个女人。

    没有人看见这个野人下山,只是第二天发现,那个女人音信全无。但是人们在她的床前发现了两张豹皮。豹皮上,没有被火枪打过,没有被箭射过,也没有被刀砍过的伤痕。那是两张最完整的豹皮。

    人们抬头看看山,知道那是野人所为。

    女人被野人掳上山去,做了野人的洞中主妇的故事,发生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只是这一回,这家人遇上了一个好野人。每隔一段时间,家里的某个地方,就会出现一张两张的豹皮。于是,这张家便靠着出售豹皮慢慢地富裕起来。好多年过去以后,这家人屋顶上一次性地出现了两捆豹皮。其中一捆中间,包裹了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长大以后,成为一个身材高大,性情温和,但却异常勇敢的武士。

    史称豹子武士。

    我不能肯定这个故事的发生地就在莫尔多山区,也不能肯定这些河谷平畴中的山村中的某一处,有这个豹子武士的后裔。我只相信,所谓野人绝不是一个好事者杜撰出来的虚妄的存在。至少,在过去,在这些荒凉的地带还被无边的森林所覆盖的时代,野人应该是一种实实在在曾经的存在。

    文章写到这里,我接到现在与我同居成都的萧蒂岩先生的电话,说他在商业上很成功的夫人陈女士要在西郊的鸵鸟园请我吃饭。

    萧先生写过前述关于西藏野人,或者国际上通称的喜玛拉雅雪人的书,还出任过中国野人研究会副会长,正是这个原因,促使我关了电脑欣然应约。

    鸵鸟园中果然饲养着一些比牦牛还要高大的鸵鸟。我们在旁边的楼里喝茶神聊。其间,我不经意中提到了那块野人的石头。

    萧先生细小而有神的眼睛陡然放出更多的光亮:“你真的见过那种石头?”

    “那石头真是野人的武器。”

    萧先生说:“我搞野人研究多年,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但我知道有这个东西。”

    他说,这种石头应该是一种坚硬的燧石。野人常常将其夹在腋下,遇到猎物,扔出去,百发百中,而且都是直取额心命门。没有哪一种野兽在这猛力一掷之下再得生还的道理。石头扔出去了,野人还要将其捡回来,夹在腋下,日久天长,油汗浸润,就成了我见过的那种样子。

    这些故事,那个喇嘛并没有告诉我。

    在嘉绒地区,寻求某种风习的沿革,某一狭小地区的历史渊源,往往需要做这种拼图游戏。你不能期望在一时一地,就获取到所有的碎片,并一丝不爽在完成必须的整合,从来藏族地区,特别是嘉绒地区地方文化史研究的人,必须永远做这种拼图游戏。

    这当然不只是指单独的一个野人的传说。

    即或是嘉绒这个部族名称,也是一个颇费周章,而又难以一时给以定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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