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重生 (第1/2页)
凌万军坐在青铜药鼎的木板盖上,身下是那口承载了不知多少年岁月的老药鼎。木板盖上有着一个个拇指粗细的圆孔,青铜药鼎内那些熬煮过的草药药水蒸腾而出的热气顺着这些圆孔升腾而上,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在一片浓郁的白雾之中。这些热气的温度有些高,刚坐上去的那几下确实烫得人皮肤发红,不过却也在人体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习惯了之后便不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的舒畅感。
时值盛夏,山里的暑气本就重,再加上身下这口药鼎不断蒸腾而上的热气,凌万军这一坐上去没一会儿浑身就热得直冒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清瘦而结实的脊背滚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汗水带走了体内的毒素,也带走了这二十五年来积压在身体深处的疲惫与痛楚。
医怪站在小木桌前,深吸一口气,两手猛地一抓,从铺展在小桌面上的羊皮革中将一根根粗长不一的银针拈在指间。他的动作极快,快到让人眼花缭乱——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两只翻飞的蝴蝶,在晨光中舞动着灵巧而精准的轨迹。只见他双手翻飞,速度之快几乎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拿在手中的一根根银针被他以一种近乎神乎其神的手法精准万分地刺入了凌万军身体内的一个个重要穴位之中——肩井、天宗、风门、肺俞、心俞、肝俞、脾俞、肾俞……每一针落下都快如闪电,稳如泰山,针入皮肉的深度拿捏得精准到了毫厘之间,丝毫没有因为速度的飞快而有半分偏差。
其中,凌万军小腹间的丹田本源处更是被医怪格外郑重地对待。他换了一种更细更长的银针,围绕着丹田四周的关元、气海、中极等穴位,一根接一根地将银针插入,针尾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寒芒。那一根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凌万军的丹田周围,仿佛是在镇守着一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随着医怪以着极为精巧且神乎其神的手法将这些银针逐一插入,凌万军立即感觉到他身体各大穴位仿佛被那雷火淬炼过一般,生起一股至刚至烈的灼热之感。那感觉极为奇特——起初只是针刺入皮肤的微微刺痛,但随即便有一股热流从每一根银针的根部涌出,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蔓延扩散。那股热流滚烫而霸道,如同一道道细小的火焰在他的经络之中奔涌燃烧。这种刚烈霸道的灼烧热感传遍了他的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那股灼热的冲击下微微颤抖着。
凌万军神色猛然一动,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对于中医之道并非全然无知——凌家就有祖传的中医之术,从跌打损伤的膏药到调理气血的方剂,历代凌家家主都精通一二。凌万军虽然不以此道为业,但自幼耳濡目染之下对各家中医典籍和针法流派都有所涉猎,寻常的针灸之术他一眼便能认出。可此刻医怪所施展的这种针法,远远超出了他生平所见的任何一种针灸之术。他感受着周身穴道上那股如同雷火灼烧般的霸道热流,一个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针法名称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惊声问道:“前辈,这……这可是传闻中的太乙神针法?”
“算你有眼力,这的确是太乙神针法。”医怪头也不抬,手指仍在凌万军身上飞速地起落着银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万军闻言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人为之动容,震骇万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如今流传下来的太乙神针法都是以艾条来施灸——将艾条点燃后悬于穴位之上,以艾火的温热之力透入经络,温通气血。可那不过是太乙神针的皮毛而已。真正的太乙神针法,是以银针刺穴,以医者自身的内家之气通过银针导入患者体内,引发雷火之热,淬炼体内四肢百骸,从而疏通经络,调和气血,祛除体内恶气。可这门真正的太乙神针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医书上记载,自明末清初之后便再无人能够施展完整的大乙神针了。”
“真要失传了,老夫我还能为你施展此神针之法?”医怪瞪了凌万军一眼,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又是一根银针精准地没入了凌万军背后的至阳穴,“那些写医书的人没见过真正的太乙神针,就以为它失传了。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你以为它消失了,其实它一直都在——只不过藏在一些不愿抛头露面的人手里罢了。”
凌万军心中震撼无比,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难怪医怪前辈被誉为在世华佗,有着起死回生的高超医术,这并非夸大其词,而是确有其事。便连传闻中已经失传的《太乙神针法》他老人家都会,而且用得如此纯熟自如,可见其医术之精湛高深已经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自己在江海市行医多年,自认对中医一道也算略通一二,可此刻在医怪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入门的学徒。
旋即,凌万军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太乙神针法绝对是华国中医之道的精髓所在,堪称是真正的国粹珍宝,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这样一门神乎其神的针法能够流传下来,没有在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湮灭,就可以继续造福人间,对于中医之道的推广和传承具有不可估量的深远意义。这自然是一件值得每一个华国人感到高兴和自豪的事。
在凌万军心潮澎湃的这片刻工夫里,医怪的手一直没有停过。此刻,凌万军的身上已经是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银针。从头顶的百会穴到脚底的涌泉穴,从后背的督脉诸穴到前胸的任脉诸穴,全身上下但凡重要的穴位几乎都被银针所占据。那些银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他清瘦的身体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插满了针的人形刺猬一般,那景象既壮观又让人心疼。
而后,医怪转身从青瓦房里拿出一个用塑料做成的、约莫半人高的椭圆形罩子。这罩子的材质虽然普通,但上面却经过了精心的改造——罩体上均匀地钻着几个小孔,作为空气流通的通道。接着医怪将这个大罩子当头罩了下去,将凌万军整个人连同他身上的那些银针都罩在了里面。罩子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扣在木盖板上,唯独预留了那几个小圆孔来作为呼吸的通道,保证罩内的人不至于缺氧窒息。
“万军,接下来就看你个人的造化了。老夫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医怪的声音透过罩子传入凌万军的耳中,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位百岁老人行医一生,什么样的疑难杂症都见过,什么样的生死关头都经历过,能让他用如此凝重的语气说话的场合屈指可数,“太乙神针也称之为雷火神针,以雷火霹雳之劲逼出你体内暗伤的乌血和毒气。雷火淬身,极为疼痛,犹如万针穿心、烈火焚身,你可要忍着。挺得过去,那就获得新生,从此摆脱这二十五年的暗伤折磨;挺不过去,唯有就此陨落——老夫也无能为力。”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会坚持住,绝不会让前辈的努力付诸东流。这条命是前辈给的机会,晚辈拼了命也要抓住。”罩子内传来了凌万军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因为罩子的阻隔而显得有些闷,但语气中的坚定和决绝却清晰可辨,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说话了。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态,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有任何杂念。同时放松你全身的肌肉,不要紧绷着——肌肉绷紧了,气血就不通畅,药力就进不去。让你的身体处于一种松而不懈的状态,让体内的气血能够畅通无阻地流转。剩下的,交给时间。”医怪嘱咐道。
凌烽、秦明月、罗老、秦老爷子等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整个院子安静极了,连那条一向爱闹的土狗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老老实实地趴在槐树下没有发出一声叫唤。所有人的脸色都紧张万分,内心更是极为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那罩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但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只要凌万军能够挺得过去,那他就获得新生,从此摆脱这二十五年暗伤的折磨;如果挺不过去,那就真的要就此陨落,天人永别了。
这些人中,要说心里最担忧、最煎熬的,莫过于凌烽了。所谓父子连心,这一刻他隐隐能够感受得到自己的父亲在那罩子里面所承受着的那种巨大的压力和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太乙神针,雷火淬身——光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那是何等的酷烈。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最终的那个结果。这种无能为力的煎熬,比让他亲自上阵跟任何敌人搏杀都要难受百倍。
他希望能够有一个奇迹发生,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挺过这一次的难关,重获新生。算起来他回到凌家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半年,只有半年而已。他陪伴在自己父亲身边的时间只有这区区半年,这太短暂了,短暂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尽一尽为人子的孝道。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就此永远地失去自己的父亲,这种打击即便是坚强如他也难以承受。十年前他已经失去了母亲,那种痛至今仍在心底隐隐作痛,他真的不知道如果再失去父亲,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罩子上预留的几个圆孔内不断地有热气袅袅散发而出,形成几道白色的细柱在院中缓缓升腾。医怪守在一旁,时而将鼻子凑近那些圆孔,仔细地闻嗅着从里面散发出来的热气味道,时而伸出手掌试探着这些热气的温度和湿度。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像是在解读一本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古老医书,从那些细微的温度变化和气味差异中判断着治疗进展到了哪一步。
过了一会,当圆孔中散发出来的热气渐渐稀薄,基本没什么热气再往外冒的时候,医怪转头对凌烽说道:“去,把下面的炭火吹旺,再往里添加柴火。现在火候弱了,药气顶不上来。”
凌烽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药鼎前,蹲下身,鼓足了气对着鼎底的炭火猛吹。火星子在灰烬中骤然亮起,随即他又从柴堆里挑了几根干燥的松木塞进鼎底。烈火重新熊熊燃烧起来,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整座药鼎。火焰舔舐着青铜鼎底,鼎中的药液再次被加热,大量的蒸汽重新升腾而起,透过木盖板上的圆孔涌入罩中。
这场景看上去,像是在进行一场活生生的蒸煮。一个活人坐在药鼎之上,被罩子罩住,被药气蒸腾——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人看到了,只怕会觉得这是某种古老而野蛮的酷刑。
不过医怪对火候的掌控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当然不会真的将青铜药鼎内的草药药水再度烧开沸腾,否则里面的药水要是重新烧到滚沸,冒腾而起的蒸汽温度根本不是人体所能承受的,真要那样就不是在治病而是在要命了。他的要求仅仅是利用炭火和柴火的适当热度将青铜药鼎里的草药药水烧到一定的程度,保持在即将沸腾却又未沸腾的那个临界点上,使得药水中的药性随着热气的蒸腾而充分挥发出来即可。这个火候的把握,需要的是数十年的经验和精准到毫厘的判断力,多一分则烫伤,少一分则药力不足。
医怪随时都在探测着从罩子圆孔中散发出来的热气温度,时而将手背贴在罩子上感受温度,时而将手指伸到圆孔上方试探蒸汽的热度。觉得差不多了就挥手让凌烽熄火,觉得药气不够了就立刻让凌烽重新添柴。几次反复下来,凌烽已经被烟熏得满脸黑灰,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罩子,恨不得自己的目光能够穿透罩子看到里面的父亲。
青铜药鼎内熬煮着医怪精心搭配而成的药材——雪莲子、金钱龟甲、穿山甲鳞片、紫雪草,再加上几十味辅药,这些药材此前熬煮滚沸的时候药性已经充分融入了水中。随着药水热气的不断挥发而散发而出,那浓郁的药气通过罩子将凌万军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凌万军被那个塑料罩子罩在里面,那些蕴含着药性的热气便均匀地滋润着他的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处被银针打开的穴位。并且在凌万军均匀的呼吸之下,这些蕴含药性的热气也被他吸入体内,药力顺着呼吸道进入肺腑,再由肺腑渗透到经络之中,与太乙神针导入体内的那股雷火之力内外夹攻,共同绞杀着他体内那沉积了二十五年之久的暗伤毒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院子里的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场与死神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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