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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破家值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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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破家值万贯 (第2/2页)

    那条巷子他们走了好几年,每块不平整的青石板都踩熟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

    小半个时辰后,独轮车推进城东旧宅。

    老孙头帮着把车上的东西一一搬下来,搁在东厢房门口。

    他搬得利索,铁釜端下来时草绳都没松一根。

    张三郎从袖子里数出十二文铜钱,搁在老孙头手心里。

    老孙头翻手揣进怀里,点点头推着车走了。

    东厢两间屋子,喜妹儿和庆哥儿白天已来扫过。

    地上没有积灰,墙角没有蛛网。只是窗纸破了几个洞,改日要去买些来裱糊上。

    正忙着,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邻居孙嫂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打上来的井水。女儿阿芸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接过水放到灶边。

    孙嫂扫了一眼东厢敞开的门,嗓门压过过堂风:“哎哟,这不是张家的贵人嘛。怎么跑到我们这破落地儿来了。”

    她说话间人已走了进去,从木箱盖上拿起针线筐就帮着分拣。

    阿芸跟在喜妹儿身后,不声不响把搓衣板挪到门后。

    两个女孩搬一张矮桌,四只手抬着,配合得默契。

    孙嫂把铁釜拎到廊下的土灶前,嘴里还没停:“一个人带两个娃,衙门拿那点廪给,旧宅又破又远。张翁还真是舍得。”

    她往灶膛里塞了把干草,拿火石一打,火星子溅出来,干草亮了亮灭了。她又打,这回点着了。火苗蹿上来,舔着干柴,噼里啪啦响。

    矮桌搬进屋,搁在屋子正中。

    条凳搁在桌边,缺腿的那条垫了块旧砖也就稳了。

    木箱推到墙角,仍用来装衣服被褥等物。

    油灯搁在窗台上,油罐塞在灯下。

    张三郎把条凳摆正,抬头看她一眼只是笑笑,并没多说什么。

    后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母端着一只粗瓷罐子,从后罩房绕出来。

    她往灶台上一搁,又回屋取了碗勺来,“新搬家的头一顿灶火不能空着,我老婆子管不了什么大宴,自家腌的萝卜,三郎你别嫌弃。”

    罐子里腌萝卜切成条,浸在酱色的卤汁里,顶上一撮花椒。

    喜妹儿接过碟子搁在矮桌上。

    阿芸从自己屋里捧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托在手心里,是几块淡黄的麦芽糖,面上压着细细的褶。

    她抿了抿嘴,双手朝喜妹儿递过去,“这是娘上月帮人洗衣,主家赏的。妹妹你尝尝,软甜软甜。”

    喜妹儿看了张三郎一眼,见他点头才小心翼翼的接过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真甜。”她又拿了块塞进庆哥儿嘴里,剩下的往阿芸手里推,“芸姐姐,我尝过就得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阿芸把手背到身后,退了一步,“家里还有。这几块是给你的。我在家天天吃,都吃腻了。”

    孙嫂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拿拨火棍敲了一下灶沿。

    阿芸脸红了。

    她知道她娘为什么翻白眼。

    她们家哪有天天吃糖的日子,上月主家赏的那几块麦芽糖,她藏在枕头底下,每天都拿出来看一遍,到底是一块也没舍得吃。

    但她说得跟真的一样,手背在身后,死活不肯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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