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神观秋殇(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日光永续,却赐不回少年半分神魂、半分归途。
赫尔墨斯静立轮回云海,日日翻遍万古命册,册页干干净净,始终寻不到那两道被天道抹除的姓名。他引渡亿万亡魂,成全世间无数离散恋人,唯独渡不了这一对被天命锁死的苦人。他知晓张泊宁的温柔决绝,懂得薇尔莉特的执念深重,却受限于神规天道,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长风年年奔赴霖市,替他二人慰藉这无解宿命。
深秋的雨,终究还是如期而至,缠绵半月不歇,浸透老宅青砖,打湿满院白花。雨雾笼罩整座霖市,隔绝尘世喧嚣,将老宅与繁华彻底割裂,自成一片孤寂天地。薇尔莉特披着单薄素衫,静立雨中,不撑伞,不避寒,任由冷雨浸透衣衫,淋透满身寂寥。
经年的执念在此刻轰然翻涌,她终于敢坦然承认,她从不想要这万世太平,不想要这无人惊扰的安稳。她宁愿百年前的虚空裂隙从未崩坏,宁愿自己历经灾厄、颠沛流离,也不愿他孤身赴死、自断轮回、湮灭无名,落得世间无迹、众生无忆的凄惨结局。
“他们都谢你护了人间山河,可我只恨天道不公,恨神明无情。”她对着空茫雨幕低语,声音沙哑破碎,混在淅沥雨声里,孤寂无依,“你守了天下人,天下人却不知你姓名;你护我一世安稳,我却记不起你的模样。张泊宁……我唯独记得你的名字,却留不住你的分毫痕迹。”
这是她深藏心底多年的名字,是她翻遍万千史料、耗尽半生执念守住的唯一印记。字字泣血,句句断肠,落在风雨之中,惊得满院雏菊簌簌零落。
风骤然急了几分,温柔裹住她单薄的身躯,雨丝刻意避开她的眉眼,是那缕残息本能的护佑,跨越百年依旧未改。哪怕无意识、无思维,哪怕早已湮灭于天地,刻入本源的偏爱与守护,依旧是他不变的本能。
地窖的无字残碑,在雨夜中微微发凉,碑身隐约泛起极淡的白光,转瞬即逝。那是百年前他神魂溃散、献祭天地的最后余温,是整片天地唯一留存的、属于他的微弱灵迹。薇尔莉特缓步走入地窖,屈膝跪地,掌心贴合冰凉碑面,神魂震颤不休。
无数破碎的画面再度席卷脑海:黑雾滔天的雨夜、少年孤身伫立的背影、神魂寸寸碎裂的微光、遥遥望向她的温柔眼眸……片段零散短促,拼凑不出完整过往,却每一幕都带着彻骨的悲壮,让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终于彻底懂得,这场宿命从开局便是死局。神明旁观,天道裁决,他自愿献祭,她被迫余生,无人亏欠世人,唯独世人、天道、神明,通通亏欠于他。他不求名利,不求回响,不求重逢,甚至不求她铭记,只求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可这份极致温柔的成全,最终换来的,是她余生岁岁皆憾、年年空念的无尽煎熬。
雨落终宵,天光微亮。晨雾漫入庭院,沾湿满阶落花,日光穿透雨雾,温柔洒落,长风缱绻盘旋,岁岁如故。薇尔莉特起身整理衣衫,眼底早已无半分光亮,只剩一潭死水般的沉寂。她依旧起身沏好两杯清茶,一杯自饮,一杯空置,岁岁如常,年年如故。
人间岁岁太平,山河岁岁无恙,万世安稳皆是他的馈赠,可世间再无张泊宁。
从此,她以余生为祭,以执念为冢,守着四季不败的雏菊,守着终年不散的长风日光,守着无字残碑与满纸空念,独守一场天地不认、世人不知、神明无解的百年深情。秋来秋往,花开花落,记忆永封,生死永隔,她与他,终究是人间陌路,永世无期,岁岁秋殇,念念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