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旧友的救援 (第2/2页)
枕头里,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郑医生把窗帘拉上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路灯的微光。他走到外间,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拧开一瓶保温杯喝水。周师傅靠在门框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来回在指间转着,像是已经习惯了不抽的时候也要捏点什么。
陆江流靠着墙,两条腿还在发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姿势下待太久,否则就站不起来了。他直起身,走到外间,把那根被血浸透了、已经干硬发黑的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了两折放在卫生站的旧沙发上。周师傅看了他一眼,把那根没点着的烟夹到耳后。
"你们搞的那个'俭偶'事情,最近在这一带有些风声。"周师傅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那个姓韩的,几天前派了一队人搜查了整个区域,说是查什么'文物走私地下通道'。我认识他们的头儿——以前修房的时候打过照面。他跟我说,他们其实在找一样东西,但上面没告诉他们具体是什么,只给了四个字:'地下容器'。"
陆江流靠着墙,没有接话。周师傅继续往下说:"我当时没往你们那边想。但今天看到你们从那个方向过来,看到你口袋里露出那截采样管的封口——我修了一辈子老房子,认出那种封口的材质。那是医用级的,不是修房子用的。"他把耳后的烟取下来,捏了捏,又重新夹回去,"现在我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了。姓韩的想要的,不是你,是你口袋里那个东西。"
卫生站里安静了片刻。郑医生在里间给简俭量了一次体温,出来后低声说了一句:"三十八度二。还在烧,但比刚才低了。"他看了陆江流一眼,"你确定不走?今晚就这张沙发。"
陆江流看了一眼简俭躺着的方向,窗帘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只能看到床头柜上一杯水的轮廓,还有输液管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反射的光。他摸了摸内袋里那根采样管,管壁依然微凉,玻璃材质完好。他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几张从纪俭日记里摘出来的纸页叠得整整齐齐,没有被汗浸湿。
"走。"陆江流对周师傅说,"你能把我送到桐城站吗?"
"能。"周师傅从门框边直起身,把工装夹克的领子立起来,"但我有个条件——下次你们再搞这种活儿,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修了一辈子墙,知道哪些地方有通风口、哪些墙是空心的、哪些地下室的排水管还能用。你别一个人扛。"
陆江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下次一定。"然后他转身走进里间,看了一眼简俭——简俭的呼吸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额头上的汗已经退了,但嘴唇仍然是干裂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还在数着什么东西。陆江流把简俭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录音,放在枕头边。他对着录音口轻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你醒了之后听听这个。"
然后他转身走出里间,关上了门。郑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电筒递给他,说:"拿着。外面黑。"陆江流接过手电筒,和周师傅一起走出卫生站。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入管道,均匀、缓慢,像一个正在数拍子的节拍器。
卡车发动了。田野在车灯光中铺展开来,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天快亮了。陆江流靠着车窗,把采样管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周师傅在旁边开了一路的车,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颠簸的时候用左手扶一下仪表台上的平安符——一个已经褪色的旧中国结。
他们在桐城站门口停下来。陆江流下车的时候,周师傅从驾驶座下面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路上吃。你凌晨那顿饭应该还没吃。"陆江流接过去,袋子里是两个还温热的包子和一瓶水。他没有道谢,只是拍了拍车门,说了句"走了",然后走进了候车室的灯光里。天边那层灰蓝色正在变亮,田野远处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