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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5章 老周的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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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75章 老周的烟灰缸 (第2/2页)

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谢依兰很熟悉,他在审讯室里也是这个姿态,只是现在他们坐在便利店门口,“买卡特的父亲,当年是青霜门护法,也是许又开和买卡特仇家联手血洗青霜门时,被灭口的最后一个人。他被杀之前,有没有可能把证据藏在什么地方?藏在什么地方最安全,又最能被儿子找到?”

    谢依兰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青霜剑的剑柄。”

    “对。青霜剑剑柄是空心的,里面可以藏一卷薄绢,这是你师叔剑谱上记录过的工艺。买卡特一直在找这把剑,不是为了剑本身,是为了剑柄里他父亲的血书——那是证明许又开罪行的唯一直接证据。”

    楼明之说到这里忽然停了。因为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不是路人——凌晨两点的便利店门口,路人不会特意放轻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把手边的可乐罐拿起来,借着罐身反光看了一眼。谢依兰已经动了。她手里的竹签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根新的,签尖朝下,手腕微抬。便利店冷柜的嗡鸣声盖住了她起身的声音,却盖不住那道从货架后面闪出来的黑影。

    黑影的目标不是他们俩,是那张小桌。一只手从暗处伸过来,抓向楼明之放在桌上的手机。那只手的动作极快,指节粗短,指甲缝里嵌着一道一道的黑色污渍——不是泥土,是那种长期接触金属和机油才会留下的渍。楼明之没有夺回手机,反而把手一松,任由那只手把手机拿走,同时右脚猛地蹬了一下桌腿。桌子倾斜,关东煮的汤碗翻倒,滚烫的汤汁泼在那只手臂上。黑影闷哼一声,缩手退了一步,谢依兰的竹签已经点到了他手腕正中的内关穴——力道不重,但穴位掐得极准,那只手瞬间麻了,手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楼明之弯腰捡起手机,屏幕摔碎了一角,但还能用。他抬头看那个人——瘦削,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那人不再抢手机了,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排堆满饮料箱的货架边上,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干,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硬挤出来的。

    “楼队长,你的手比传闻中松多了。”那人哑着嗓子说。

    “我不姓‘队’字已经很久了。”楼明之把碎屏的手机揣回口袋,“你替谁做事?韩岳?买卡特?还是许又开本人?”

    “都不是。我替青霜门做事。”那人说完这句话,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搁在被汤汁泼湿的桌角上。铜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铜绿,依稀可辨正面的霜花纹和背面的一行小字。楼明之凑近一看,心脏猛地一跳——那行小字写的是“青霜暗部·拾柒”。暗部,是青霜门不对外公开的秘密机构,专门负责情报、护卫、清理门户。这个机构的存在,就连谢依兰也只在她师叔的剑谱里见过一次,且只提了三个字——“暗部存”。存什么?是存续,还是存亡?没有人知道答案。

    楼明之抬头看那人,他已经退到了便利店后门,一只手推开了防火门,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货架上的促销传单哗哗作响。“你们要查的东西,不在韩岳的仓库里,也不在许又开的展厅里。在镇江港七号集装箱堆场,A区,编号四五二零七一。”他说完这句话,又看了一眼谢依兰,“你师叔没有失踪。她一直在这个城市里。只是她不方便见你。等时候到了,她会自己来找你。”

    门关上了,冷风骤歇,便利店里恢复了令人耳鸣的寂静。谢依兰追出去的时候,后巷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她回到店里,拿起桌上那枚铜牌,翻过来,借着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仔细端详。背面的“拾柒”两个字不是铸造的,是用刻刀一笔一画刻上去的,笔画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这枚铜牌不是仿制品——是真品。

    老周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韩岳三年前刑满释放,入狱罪名是非法盗掘古墓葬。他坐牢期间,唯一去看过他的人,是许又开。”短信发出去以后,楼明之没有回。老周知道他不会马上回——那小子现在肯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一边啃冷包子一边翻档案,手机调了静音,怕打草惊蛇。这是楼明之在刑警队养成的习惯,革了职也没改。

    老周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烟灰缸里那颗鹤纹烟头已经被他装进证物袋封好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烟味。不是他抽的那种八块钱一包的红梅,是另一种更深沉、更辛辣的烟草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这种烟他以前在刑警队闻过一回——那是十年前,他跟着缉毒组去抄一个地下烟厂,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走私烟草,其中有一箱贴着外文标签的黑市烟,拆开来就是这个味道。那箱烟的买家,当时没有查到。现在他知道了。

    买卡特。这个人二十年前就已经在江湖和都市的夹缝里织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大到跨国走私,小到一枚烟头的暗记,无一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而现在,这个人正坐在某个暗处,抽着同样味道的烟,等着许又开把最后一件青霜门的东西拼出来。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风一吹,影子就碎成了满地摇晃的碎片。楼下那家他常去的咖啡馆早就打烊了,卷帘门拉到底,门口还留着一块没来得及收进去的立牌,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特价:美式九块九”。他盯着那块立牌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他在展馆二楼的消防通道里撞见了韩岳。韩岳穿着一身笔挺的安保制服,对讲机挂在肩章上,正在跟手下交代什么。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韩岳对他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周老师好”。语气恭恭敬敬的,姿态放得很低。但他记得韩岳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笑,笑意却只浮在表面,像一层薄冰覆在一潭深水上面。冰底下是什么,看不清。

    现在他知道了。冰底下是一座古墓。韩岳入狱前盗的最后一座墓,地点就在镇江郊外三十里的青霜山。那座山,正是青霜门旧址的所在地。一个盗墓犯,在青霜门旧址上动了土,挖出了什么?他不敢往下想。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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