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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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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笔记本 (第2/2页)

  我把那件外套放在一边,没有碰,但一整天都能从那个方向闻到一种甜腻的腐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老沈站在黑暗里,脸对着我,但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他自己的手,他把自己的一只手拿在另一只手上,就那么举着,对我说,没关系的,这样更方便。

    我从梦里惊醒了,外面的屏障灯还亮着,把墙壁照成白色,我就坐在那里看着那片白,坐到了天亮。

    十二月初

    我不写了有一阵子。

    是因为太忙了,屏障有两层都出现了能量衰减,我们所有人都在轮班维护,顾不上写这个。

    也是因为有些事我不想写下来,觉得写下来就真了。

    但现在我想还是写。

    小李上周开始不说话了。我说“不说话”的意思是,她会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什么,她答什么,但她不会主动开口,不会主动走过来,不会再问我说话声音变没变轻了。她就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前面,一直等到有人问她话,才开口,说完了,又回到那个状态。

    我问她你没事吧,她说没事。

    我问她最近睡得好吗,她说好。

    我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我看到她的眼睛,都有一种她在看很远的地方的感觉,不是看着我。

    我昨天在她床底下发现了一块黑色的东西,巴掌大,薄薄的一层,贴在床板上,刮下来的时候手有点麻,扔掉了,没有告诉她。

    我现在每天睡觉前都要检查自己床底下。

    十二月的某天,我记不得日期了

    我今天才意识到,整个营地里,还会主动和我说话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其他人都在,都活着,都能吃饭睡觉换班值守,都能回答我的问题,但没有一个人会主动走过来,没有一个人会先开口,没有一个人会问我今天怎么样或者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有的时候吃饭,我把筷子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人,我觉得如果我不动,他们可以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亮,坐到天黑,再坐到天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但如果我站起来,他们会跟着动。

    我试过一次,我站起来往门口走,没有出声,没有解释,就走,然后我回头,有两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往我的方向看,等着我去哪里,想跟过来。

    我跑了出去。

    他们没有追,等我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他们已经坐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今晚睡觉前把门用椅子顶住了。

    安槐把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最后几行字很乱,墨水晕开了,像是手抖着写的,或者纸被什么东西沾湿了,字迹深深浅浅,有几个认不出来,但大致意思还能看懂: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个……请告诉我的家人……我到最后都是我自己……

    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它在敲我的门……不是那扇门……是这里……

    最后一个字写了一半,笔划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很长的痕迹,然后停了。

    折叠桌旁边没有声音。

    许清河盯着本子的最后那页,没动,手里那个空杯子被他攥得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把杯子放下,出了口气。

    “他就是今天我们在储存室里看到的那个人。”

    安槐没有否认,“制服和写字的笔迹对得上。”

    “那他还在说跑。”许清河盯着那最后一页,“那种状态,他还留着一部分意识。”

    韩知白把本子翻回封面,轻轻合上,放在折叠桌的边缘,没有说话。

    帐篷外面风起来了,把帆布吹得噗噗响,灯泡在风里晃了两下,光影拉着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来回移动,长的,重叠的,扭在一起分不清。

    “送给叶鸿看。”安槐把本子往旁边推了推,“这是到目前为止关于感染进程记录最完整的东西,比联邦那边的报告详细得多。”

    “这人……能救吗。”许清河问的时候很轻,不是质问,就是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安槐说。

    帐篷里就这么安静着。

    三个人谁都没有睡的意思,但也没有说什么,各自坐着,风把帆布外侧拍得一声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站在外面,有耐心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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