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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诗会请柬与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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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诗会请柬与毒计 (第2/2页)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那柳文正是什么人?江南文坛说一不二的人物!韩文远摆明了和他勾结!那个诗会,题目肯定是他们早就备好的刁钻古怪之题,现场还有那么多眼睛盯着,你怎么可能‘表现优异’?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她上前一步,抓住陆怀瑾的袖子,指尖用力,微微发白。

    “我们另想办法。我去找父亲故交,我去求……”

    “娘子。”陆怀瑾打断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她是真的怕了。

    云家商号是她的心血,科举之路是她对他的期盼,两者如今都被架在火上烤。

    “不去,他们立刻就能下手。”陆怀瑾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藐视文坛,怠慢上官,这个罪名,足够韩文远做很多文章。学政那边,柳文正一句话的分量,比我十篇辩解文书都重。到时候,秋闱资格照样保不住,云家也会因为‘纵容赘婿轻狂’而受牵连。”

    云浅浅咬着唇,眼圈有些发红。

    “去了,”陆怀瑾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至少,我们还有在场上争一争的机会。诗会的规则再严苛,总要在众人面前进行。题目再难,也总有应对的可能。只要我在诗会上表现出足够的才学,堵住他们的嘴,那纸文书,就未必能起作用。”

    “可是……”

    “没有可是。”陆怀瑾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目前唯一的路。娘子,你信我。”

    云浅浅看着他。

    眼前的夫君,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懒散的咸鱼表情,眼神沉静,深处却似乎有暗流涌动。

    她忽然想起他在闻香阁智斗独孤鸣,想起他面对韩文远一次次挑衅时的冷静反击。

    他不是莽撞的人。

    可这次的对手,是柳文正,是整个江南文坛的规则和权威。

    她慢慢松开了手,颓然坐回椅子上,良久,才低声道:“那……你有把握吗?”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把握?

    面对一个处心积虑要他出丑的局,面对一位理学泰斗亲自操刀的规则,面对无数双审视或敌意的眼睛,谈何把握。

    但他只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尽力而为。”

    这四个字,没能安慰到云浅浅,反而让她的心揪得更紧。

    次日,顾山长派人传话,请陆怀瑾到他的静室一叙。

    顾山长是白鹿书院主持日常事务的管事大儒,宋闻渊的师弟,为人方正,学问扎实,对陆怀瑾这个屡创奇迹的学子颇为欣赏。

    但此刻,他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静室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顾山长屏退左右,示意陆怀瑾坐下。

    “韩文远送请柬的事,子衿告诉你了?”顾山长开门见山。

    陆怀瑾点头:“学生已知。”

    “那份文书的事,你也知道了?”

    “学生也知。”

    顾山长叹了口气,捻着胡须,沉默片刻,才道:“怀瑾,老夫欣赏你的才学,更欣赏你的品性。云家之事,你处理得光明磊落,令人钦佩。但此次诗会……”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柳文正柳老先生,威望太高。他不仅是江南文坛泰斗,与京中几位阁老亦有旧谊,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亲自下场,为你设定规则,老夫……亦无力直接阻拦。”

    顾山长看着陆怀瑾,眼中带着歉意和无奈。

    “老夫能保证的,仅限于诗会流程形式上尽量公正。裁决之人,除了柳老先生,还会有知府大人及其他几位名儒。但题目如何出,评判标准为何,最终解释权,恐怕仍在柳老先生手中。”

    这已经是顾山长能做的极限。

    在绝对的地位和权威面前,个人的欣赏显得苍白无力。

    陆怀瑾拱手:“学生明白,多谢山长坦言相告。”

    顾山长摆摆手,神色凝重:“你明白便好。老夫今日唤你来,是想告诉你,务必小心。此次诗会,柳老先生特意加了严苛条款,‘限题限韵,当场裁定’。据老夫所知,他拟定的题目,往往宏大艰深,直指王朝兴衰、民生疾苦、圣贤微言大义,旨在考验学子的‘真才实学与家国情怀’。寻常堆砌辞藻、无病**之作,绝难入他法眼。稍有不慎,便会露怯,被他抓住把柄。”

    宏大艰深,考验家国情怀。

    陆怀瑾默默记下。

    顾山长又叮嘱了几句诗会当日的礼仪规矩,便让陆怀瑾离去。

    他能做的,真的只有这些了。

    回到寮房,天色已晚。

    陆怀瑾关上门,没有点灯。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鹿鸣台在月光下朦胧的轮廓。

    三日后,那里将成为他的战场,或者刑场。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案前,熟练地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渐渐铺满桌面。

    他没有去翻那些经义注疏,也没有拿出诗集词选。

    他只是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取出那方常用的砚台,滴上几滴清水,拿起墨锭,开始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地磨着。

    墨锭在砚台上旋转,发出沙沙的轻响。

    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特有的清冷香气。

    他的动作很稳,脸上惯有的那种带着点疏懒的咸鱼表情,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眼神专注地盯着逐渐化开的墨迹,仿佛那里面藏着千军万马。

    他不是在准备如何应对柳文正可能出的刁钻题目,不是在背诵可能用到的经义典故。

    他在梳理。

    脑海中,那些沉寂了许久,来自千年之后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片片浮起,组合,排列。

    关于王朝兴衰,关于历史周期,关于那些在故纸堆里闪烁过,又被时间洪流冲刷过的绝句。

    那些文字,承载的不仅仅是平仄对仗,更是无数代人对家国、对命运、对时光的沉重叹息与深刻洞察。

    他需要从中,找到最锋利的那一把剑。

    墨越磨越浓。

    陆怀瑾停下动作,将墨锭搁在砚边。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却没有落下。

    他在等。

    等一个灵感,或者说,等一个记忆深处的回响,与眼前这严酷现实碰撞后,必然迸发的火花。

    笔尖的墨,微微颤动。

    窗外,夜风穿过书院,带来远处隐约的钟鸣。

    三日后的鹿鸣台前,将会汇聚江南数十州县的才子、名儒、官员。

    而此刻,这间寂静的寮房里,只有一盏孤灯,一个身影,和一场无声的、跨越千年的浩瀚风暴,正在笔尖之下,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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