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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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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影子 (第1/2页)

    苍梧星的第三个五年走了大半,变化慢的时候看不到,但回头一看,才发现整个星球像是换了一层皮。第一城邦粮仓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路被铺平了,铺路的石头是从河边运来的,不大,但很平,一块块紧密地拼接在一起,缝隙里填了灰浆,走上去脚底再也不会硌得生疼。第二城邦的田里多了一种新作物,是从第五城邦移来的豆子,豆子耐旱,不收成也够吃,藤蔓沿着新搭的竹架慢慢爬,开出一串串淡紫色的小花。第三城邦的井边多了一架手摇的抽水机,是阿朗带人做的,不用再一桶一桶地往上提了,铁铸的摇柄被手掌磨得发亮,出水时哗哗的响。第四城邦的码头多了一条能走远路的船,船底是石根生带着几个人用厚木板拼的,能运货,船头翘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鸟。第五城邦多了一个学堂,门口用木板刻着“赤星学堂”四个字,字是沈安澜亲笔写的,每一笔都沉甸甸的,仿佛能压住风雨。

    老赵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条新铺好的路,用脚踩了踩,路面很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接缝处的灰浆,灰浆还没干透,指腹被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凉凉的带着河沙的粗糙。他站起来,端详着这条笔直的新路,路的两边以前是杂草丛生的泥地,现在被铲平了,撒了一层细石子,在夕阳下泛着灰白的光。他又走到粮仓门口那些木筐旁边,筐里装的是刚修好的农具,铁锹、锄头、镰刀,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刃口磨得锋利,映出天边最后一抹红。他在筐边站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目光从一件移到另一件,像是数着日子。那些农具比以前的轻,手柄打磨过,握着不会磨手,木纹清晰得能看见年轮。他看到阿朗正在调试一架新的抽水机,蹲在井台边,手里拿着一把铁扳手,拧着螺丝,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偶尔抬起头擦汗,额头上沾了点油污。

    小梅在菜市场里教一个年轻女人用新秤。秤是铁匠新打的,秤砣圆圆的,秤杆上有刻好的刻度,铜星在暗处微微发亮。年轻女人有些紧张,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指尖微微发抖。小梅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个秤砣,又看了看秤杆上泛着暗光的刻度线,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手稳一点,秤就不会晃。它晃,你就等一等。等它停了,你再念数字。”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秤说话,又像是在跟那个年轻女人说话,语调平缓得像井水。年轻女人慢慢把手放稳了,秤砣晃了两下,不动了,悬在半空像一颗凝固的泪珠。刻度停在正中间,小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了。”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从嘴角漫到眼角,手里的菜篮子轻轻放下。

    石根生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新船。船靠在岸边,船头比旧船高出一截,吃水线稳稳地浮在水面上,波纹一圈圈地荡开,拍打着岸边的青石。船板上刷了一层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摸上去光滑如镜。他用手推了推船舷,船微微晃了一下,又停住了,船身很稳,吃水深浅合适,载重量算得刚刚好。他蹲下来,看船底的接缝,缝口严实,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木钉敲得密密实实。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什么也没说,但他看着船的眼神不一样了,像是看着一个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又像是看着一个正在走路的熟人,目光里混着骄傲和担忧。河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湿漉漉的腥气,吹动他的衣角。

    沈安澜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看着整个苍梧星。远处的田是一片一片的绿,有人在田里弯腰干活,动作不急不慢,影子拖在身后像黑色的剪影。码头上有船在卸货,船上的人把一袋袋东西扛到岸上,河水的波纹被船桨一圈圈地推开,在夕阳下碎成金鳞。城邦里的屋顶有新补过的痕迹,有的补了瓦,有的盖了干草,但都比以前结实了,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笔直地升向天空。那些以前破漏的地方,现在被人慢慢地、认真地补好了,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拼凑的图画。她看着那些补丁,像是在看一张旧衣服被一针一线地缝好,针脚不均匀,但每一针都很用力,线头收得紧紧的。风从北面吹来,她闻到风里有青苗的气味,也有河水的味道,还混着泥土晒干后的暖香。她站在那里,觉得苍梧星像一只刚刚苏醒的手掌,正在慢慢展开,五根手指各自伸向不同的方向,但都连着同一只掌心。掌心是她,但她也只是掌心的一部分,脉搏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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