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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头顶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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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头顶的天空 (第2/2页)

们一样都没有。没有船,没有能打远的武器,没有经历过天空、甚至不知道天空为何物的人。”

    老赵看着纸上那个孤零零的圈和外面那些显得茫然的短线,沉默了很久。他太清楚了,苍梧星上的人们,刚从地底爬出来不过数年,刚刚学会在地面上站稳,学会建造遮风挡雨的屋子,学会从土地里刨出稳定的食物。造船?造那些听都没听过的武器?造能飞的东西?这需要多少没见过的东西,需要多少想都不敢想的技艺。但他同样知道,她此刻望着的方向,或许才是唯一对的方向。不对的路,走几步就能看到尽头;对的路,哪怕眼前一片荆棘,看不到终点,也得试着去踩出一条道来。“先做什么?”他问,声音沉实,将飘渺的思绪拉回现实的土地。

    沈安澜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那个代表苍梧星的圈,烛火摇曳,那圈在她眼中仿佛也微微晃动起来,像是被地底残余的热气蒸腾,又像只是她心跳带来的错觉。她没有立刻回答,右手食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叩,叩,两下之后,又骤然停住。“先找人。”她抬起眼,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木板墙,望向整个沉睡中的星球,“找那些天生手巧、能把破烂修好的人;找那些总爱仰头看天、能看懂星辰移动规律的人;找那些脑子里总装着稀奇古怪念头、能从无中想出有来的人。苍梧星上一定藏着这样的人,只是像散落的珠子,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没用线把他们串起来。”她的语速快了些,“把这些人找到,聚在一起,给他们一个角落,一点支持,让他们开始想。不用管一开始想得多荒唐,想到什么,我们就试着做什么。从最小的、最可能的东西做起。”

    她又沉吟了片刻,重新拿起那截木炭,在画着圈和短线的纸张边角,找了块空白,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字。笔画有些潦草,力道却透纸背,像是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和迫切,必须立刻抓住。字不大,但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清清楚楚——

    赤星卫。

    写完,她再次放下木炭,指尖的黑灰更浓了。“我们需要一支军队。但不是用来对着自己人的军队,”她一字一句地说,“是真正保护苍梧星,保护所有苍梧星人的军队。在地上能保护家园,如果有一天……到了星星之间,也要能保护身后的一切。”

    老赵缓缓站起身,竹椅又发出一阵**。他把桌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往沈安澜面前轻轻推了推,碗底摩擦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粥要凉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沈安澜没有立刻去碰那碗粥。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桌上,落在那张画着圈和线、写着三个字的树皮纸上。圈内的世界拥挤而真实,圈外的短线茫然却指向无限。她的目光渐渐变得遥远,仿佛越过了纸张脆弱的边缘,穿透了单薄木板墙的阻隔,沉入门外浓稠的夜色,最终,嵌入了那些星光之间深邃的黑暗缝隙里。那些星,现在还不是路标,它们只是沉默的、遥远的、冰冷的光点。但她知道,她必须让它们变成路标。这不是一段走一天、走一年就能回头或到达的路,这是一条需要一代甚至几代人,用生命去丈量的漫漫长路。她能走多远,苍梧星,或许就能跟着走多远。

    她终于伸出手,端起了碗。粥已经温了,不烫也不凉,正好可以入口。她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些许踏实的感觉。喝完最后一口,她把空碗放回桌角,再次拿起那截已经短了一小节的木炭。这一次,她没有在圈内添加什么,也没有画新的线,而是在那些代表未知与远方的短线旁边,仔细地、工整地补上了几个小字。这不是具体的计划,甚至算不上一个步骤,这只是在此刻,她必须写给自己的提醒——

    空非绝路,行则生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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