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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没有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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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没有旗的地方 (第2/2页)

山顶。山顶是平的,不大,站得下五六个人。风在这里比山下大得多,吹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用手挡着风,看着山的另一面。那一边不是山,是一片灰色的平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没有房子,没有树,没有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平地向远方延伸,像一匹没有卷边的旧布,铺到天和地相接的地方就停住了。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她在山顶找了一块最平的石头,蹲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红布。布不大,边角缝过,是出门前小梅塞给她的,说带着吧,万一用得上。她把布展开,找了一根干枯的树枝,绑上去。树枝不直,风一吹就歪,旗在上面飘不稳。但她还是把它插在了山顶的石缝里,用力按了按,让它不至于被风刮倒。旗在风里飘着,红布在青灰色的石头间翻动,像一团小火苗,时明时暗的。她看着那面旗,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平静。她不是要告诉谁这里有人了。她是告诉这座山——有人来过了。来过了,就会再来。再来了,路就会变宽。宽了,就能走得更远。更远了,就能到更多没有旗的地方。风很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她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然后转身,开始往下走。

    下山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一步。她经过昨天走过的沙地,沙地的脚印被风吹平了,但旁边多了新的脚印。不是她的,是另一双脚的。脚印不大,方向和她相反,是往她来时的方向走的。她蹲下来,用手比了比脚印的大小,脚印的边缘还新鲜,像是刚踩下不久。她站起来,没有回头,继续走。傍晚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面,靠着树干坐下,拿出干粮,咬了一口。风声大了一些,远处沙地上的脚印会被新的沙盖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有人走过来了。知道就够了。夜色渐浓,她靠着树干,望着星空,心里想着那个脚印的主人是谁,或许也是一个寻找“没有旗的地方”的人。

    她没有等天亮,继续走。月光照在沙地上,沙地变成了银灰色,像是铺了一层霜。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跟着她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她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回到了第一城邦。城门开着,旗还在飘。老赵蹲在门口编筐,看到她走回来,没有问“你去了哪里”,没有问“看到了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编筐。他编好了一个新筐,放在脚边,圆圆的,收口很紧。沈安澜走过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赵的手顿了顿,又继续编织,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安澜走到粮仓门口的灶台边,盛了一碗粥,蹲在石堆旁边慢慢喝。粥是温的,米粒煮得软烂了,入口即化。她喝了一半,放下碗,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她插的一面旗。看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风还在吹,旗还在飘。没有人看到,但旗在。在就够了。她喝完粥,把碗放回灶台上,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是一个小小的告别。

    她把碗放回灶台上,然后向老槐树走去。陈望坐在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树干,也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带着田里的青苗的气味,阳光还不太烈,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暖暖的,像有一只手在轻轻抚过。她能听到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码头上搬运工的号子声,但这些声音都渐渐模糊,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坐在这里,没有说一句话。远处的天边,山还在,旗还在,风还在吹。风会把旗的消息带到更远的地方去。那些地方还没有人,但风到了,就会有人听到。听到了,就会有人来。人来了,就有路了。路通了,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了。她睁开眼睛,看着陈望微微颤动的睫毛,知道他其实醒着,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只有风在继续它的旅程,带着红旗的猎猎声,向着未知的远方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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