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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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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 窗口 (第2/2页)

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爷爷,还有一件事。保护伞的CEO人选一直悬着,董事会推了三轮都没定下来。何米彩目前担任保护伞制药的轮值总经理,她之前从巨臂集团贸易部调任过去,在美国那边已经打开了局面。但董事会认为,合资药厂一旦启动,保护伞在中国大陆的业务量会急剧膨胀,需要一位既懂制药行业又熟悉大陆市场的专职CEO来负责全面运营,何米彩不可能两头兼顾。合适的人选目前有两个——其中一个在保护伞工作了十几年,从基层做到副总裁,但他已经快六十了,只想守成,不想扩张;另一个是猎头推荐的美国人,年轻有为,但没有在亚洲工作的经验。两边的董事僵持不下。”

    “这个人必须是中国人,或者至少是华裔。保护伞是做中药起家的,CEO可以不懂中医,但不能不懂中国市场。让遮天那边扩大范围去物色,不一定非要从保护伞内部提拔——整个华人制药圈都可以是选择范围。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宁可让何米彩继续兼任,也不能凑合。另外,何家要派一个懂制药的人进保护伞董事会,人选就让何米彩去,她在何氏医馆做了这么多年临床,又懂管理,是最合适的人。”

    何洋将这些话逐一记下,又坐了一会儿,陪何成局喝完了那壶铁观音,然后起身告辞。他还要赶当晚的船回香港,遮天董事会等着他回去拍板深圳工业园的投资方案。

    何洋走后,何成局独自坐在茶室里。天已经黑了,窗外的桂花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枝叶摩挲的声音沙沙地响。他翻开桌上那本黑色封面的资产全景图谱,翻到遮天集团那一页,盯着控股关系图看了很久。这张图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用铅笔画的,何海说这样方便修改——因为何家的产业版图一直在变,一直在扩张。他拿起铅笔,在遮天集团旁边画了一个新的分支,写上“深圳工业园(拟)”,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不是不确定——是留着这个问号,提醒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接下来的几个月,遮天集团的深圳工业园项目以惊人的速度推进。霍先生亲自坐镇深圳,带着团队在罗湖和蛇口之间反复考察选址,最终在蛇口工业区附近拿下了第一块地皮,占地两百亩。何峰不顾七十八岁高龄,亲自带着何铭和几个年轻工程师从广州赶到深圳,在工地旁边搭了一排活动板房,跟当年在武汉长江大桥工地上一样,吃住都在现场。何铭跟在何峰身边,白天跑工地,晚上画图纸,连跟未婚妻通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他的未婚妻是广州一家医院的儿科医生,两人原定今年秋天结婚,被深圳的项目一拖再拖。何峰看在眼里,有一天晚上在工地上拍着何铭的肩说:“你曾爷爷当年娶你高祖母的时候,广州城里打了一整夜的炮仗。何家的男人,先立业后成家——不是不重感情,是有些事比感情更急。”

    何铭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想起何成局跟他说过的话——“你高祖母走的时候七十九岁,我守在她床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嫁给了你。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后来我想,最好的回答不是说出来——是做出来。何家每一代人,都该为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做点什么。你们这一代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活在一个不用再怕洋人炮舰的国家里。”

    保护伞制药合资药厂的筹备也在同步推进。何米彩在何氏医馆和广州中医药大学之间来回奔波,安神香的临床双盲试验数据已经全部整理完毕,论文发表在《中华中医药杂志》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美国保护伞研发中心派了一个技术团队来广州考察,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华裔药理学家,姓方,在辉瑞做了十几年新药开发,五年前被保护伞挖过去主管植物药研发。方博士参观了何氏医馆、广州中医药大学的实验室,看了何米彩展示的安神香临床数据和色谱分析报告,最后一站是何芳生前的工作间。何米彩推开工作间的门时,方博士愣住了。工作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整齐地排列着香料瓷碟、香盘、香刀,墙上挂着何芳手写的香料品控标准,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清晰如新。何米彩告诉他,何芳花了整整六十年才把安神香的配方、品控和临床禁忌整理成册,她是何家安神香的第三代传人,何芳就是第二代,而此刻在北京大学物理系实验室里的何心,是第四代。

    方博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难怪。这种品质控制体系,放到现在的GMP标准下也不落后。一个没有受过现代药学教育的老太太,靠经验和通感能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奇迹。”

    “不是奇迹。”何米彩说,“是功夫。她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大半辈子,每天做同样的事,把每一味香料摸透了,把每一个比例试遍了,把每一种副作用都记录在案。她的香谱最后一页是留给我的——写了三个字:‘别急改。’我小时候不理解,以为她是怕我乱动她的配方。后来才明白,她是怕我只顾着创新,忘了根基。所以保护伞不管怎么改工艺,安神香的核心配方和品控标准不能动——这是底线。”

    方博士在回美国之前,向保护伞董事会提交了一份评估报告,结论很明确:何氏医馆的安神香配方具备工业化开发价值,建议尽快启动合资药厂项目。何米宁在华盛顿同步完成了FDA植物药审批指南的翻译和解读,通过外交信使寄回国内,厚厚一沓文件里夹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门开了,走不走?”

    何米彩在电话里回答她:“走。”

    一九八〇年国庆节,何米宁回广州休假。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比上次回来时更短了,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前倾,像是在谈判桌上养成的习惯。她坐在桂花树下向何成局汇报工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又一份文件——中美贸易协定副本、特区外资企业税收优惠细则、保护伞合资药厂的美方审批进度——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分门别类地夹好,上面贴着便签条,写着摘要和待办事项。

    何成局翻着这些文件,听何米宁逐条解释其中与何家产业布局相关的条款。听完后他问了何米宁一个问题:“你在美国待了快两年,你觉得美国人最怕中国什么?”

    何米宁想了想:“最怕中国不按他们的规则玩。但我觉得他们怕错了方向——中国不需要按他们的规则玩。中国只需要把自己的规则立起来,然后让他们自己决定进不进来。他们一定会进来——因为市场在这里。”

    “遮天集团就是何家在香港的规则。保护伞就是何家在美国的规则。太平洋矿业、南洋橡胶、伦敦贸易代表处——每一个海外的点,都是何家在当地立的规矩。这些规矩不是用来对抗别人的,是用来让自己站稳脚跟的。现在改革开放了,这些规矩要跟国内的规矩对接。对接得好,何家的盘子就稳了;对接不好,两头都不靠。”

    何米宁把这句话记在了随身的笔记本上。

    从广州返回北京之前,何米宁陪同何成局去了一趟深圳。

    车子沿着新修的公路一路向南,进入宝安地界后,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的工地。推土机和卡车在泥地里来来往往,到处都是打桩,机的撞击声,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柴油发动机的尾烟。何成局坐在后座,天人境的感知力铺展开去,他“看”到的不只是眼前的工地——地基下面十几米深的土层里,钢筋水泥正在凝固;再往下,是珠江,三角洲沉积了亿万年的泥沙和贝壳碎片,密密层层地压在一起,像一部写在地层里的编年史。这片土地经历了太多——海水进退、江河改道、战火硝烟、朝代更替。现在它上面正在生长出新的东西。

    车停在蛇口工业区旁边的遮天工业园工地上。何成局推开车门,双脚踩在深圳的土地上。这里,就是何家故事的新起点。

    何米宁外交部、何米彩保护伞制药有限公司、何米娜、何米岚等嫡长子后代米字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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