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骤变 (第1/2页)
录完黄敬山最后一句疯话,我指尖颤着悄悄按灭录像笔,把那小小的玩意儿死死贴胸口塞好——那里隔着防护服贴着心跳,每一下都撞得笔尖发颤。我顺着培养罐投下的浓黑阴影,屏着呼吸连气都不敢大喘,一步一步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原路走回实验通道,防护服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脸藏在起了薄雾的透明面罩后,快走到出口时,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忽然侧过身停在我面前,我攥着提包带的手指瞬间扣紧了包里长弓的弓柄,指节都绷得发白——结果他只是打了个哈欠,晃了晃手里空了的烟盒,含糊问了句“有火吗”,我点点头偏过身蹭过去给他点了,他叼着烟挥挥手就拐去了卫生间,全程没多瞧我一眼,那一下我后颈的冷汗都把内衣打湿了。
本来这厂子就大,各管各的实验片区,没人能认全所有员工,见我穿着统一的浅灰防护服,个个熬了半宿熬得脸发白、眼睛红,低着头只顾赶路,连个查工牌的都没有,都只是随意点个头就错身走开,半分怀疑都没有。 出核心区要再过三道气密门,每道门之间都设了强制消毒喷淋,我按着墙上贴的流程一步步来,从头到脚冲了三遍消毒水,消毒水顺着面罩边缘往下流,凉丝丝蹭得下巴发痒,冷得我隔着防护服都打了个颤。最后在缓冲间的快检机上做病毒核酸自测——黄敬山就算再疯,也怕自己的员工染了病毒泄了把柄,特意给出来的人都安排了快检。我按照说明刮了口腔拭子塞进机器,站在旁边等结果的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滚轮碾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攥着提包往墙角缩了缩,直到那声音拉着一车医疗废弃物过去、远了才敢松气。机器滴答滴答的走时声敲得我心尖发慌,真的,刚才跟三只变异丧尸拼斗我都没这么熬人——拼输了不过是我一个人死,这儿露了马脚,证据没了,不知道多少人跟着填命。攥着提包带的手指都浸出了汗,直到屏幕跳出来“阴性”两个鲜亮的绿字,我悬了半宿的心才算“咚”得一声落回肚子里。
确定没沾带活病毒,我才敢脱防护服,按规定丢进走廊尽头的黄色废弃物专用桶,又用免洗凝胶搓了三遍手才往外走。出门前我在保安室花两分钟复制了那张顺来的门禁卡,把原卡悄悄塞回还在阴影里昏迷的保安口袋——探了探他鼻息平稳,只是睡过去了,他不过是拿工资干活的普通人,犯不着把命搭在这里,我没碰他别的东西,轻手轻脚就出了实验楼。
等我翻出围墙回到停车的小树林,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山尖都泛出了灰白色的朝雾,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凉丝丝的渗进来。我不敢多耽搁,掏出消毒凝胶把鞋底、裤脚全喷了一遍,连车门把手都擦了两遍才拉开车门坐进去,一发动车子就往延庆城区方向开,没敢直接往高速走——熬了半宿脑子发沉,开快车太容易出事故。 我把车拐进了大秦铁路的一个车站的后院(这个车站平常就没人注意),院子围墙塌了半拉,里头长了半人高的荒草,正好挡住车身,不仔细寻找根本就看不见,经常呼啸着通过的火车也能掩护我的声音。我放倒驾驶座靠背,扯了件备用的厚外套盖在身上,头一沾靠背就困得睁不开眼,没两分钟就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猛地惊醒——梦里全是混乱的火光,我熟悉的北京街变得残破不堪,西单大悦城的广告牌掉在路中间裂得稀碎,原来我常去的奶茶店招牌歪在墙角,黑红色的汁顺着砖缝往下流,到处游荡着晃悠的丧尸,几栋高楼烧得通红,火苗窜得比天还高。我想喊“见鬼”,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眼看着一个丧尸晃悠悠朝我车这边走过来,脸越凑越近,我才看清居然是半腐烂的黄家齐,咧着嘴对着我笑,我猛地一挣,醒了过来。
车窗外太阳晒得晃眼,我摸出手机一看,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刚才梦里的恐惧感还钉在后颈上,我坐起来揉了揉脸,疲惫感居然散得差不多了,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早就前胸贴后背。 我翻出后备箱的车载电热水壶,接满水烧开,拆了一桶红烧牛肉面泡上,又从保温袋里掏出提前切好冻在冰箱的鸡胸肉,掰了几块丢进去,最后撒上一大勺我妈去年给我寄的朝天椒磨的粉——那辣椒香得够劲,一口下去辣得额头冒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起来了。我捧着泡面桶靠在车门上吃,热汤落进肚子,浑身都暖透了,想起我妈寄辣椒的时候还在电话里说“北京的菜都淡得出水,给你磨点辣椒,吃饭香”,那时候我还是男生,现在身份变了,我妈寄的辣椒还是一样够味,口袋里还揣着她上次塞给我的润喉糖,摸着硬硬的一小颗,想着想着心里又揪了一下,只盼着承德那边没事,爸妈能听我的话好好囤货待着。
吃饱喝足,我把泡面桶、包装袋全塞进密封垃圾袋,扎紧口子塞到后备箱最里面,没留一点垃圾在车站——不能给人留下我来过的痕迹,这点谨慎还是要的。 收拾妥当我就发动车子往京藏高速开,一路顺畅直到快到五环,前面的车突然就慢了下来,没十分钟就彻底堵死了,连应急车道都停满了车。我趴在方向盘上往前望,望不到头,全是黑压压的车屁股。 不对啊,这个点京藏高速不该堵成这样。一种莫名的不安顺着后颈爬上来,一下子淹没了我刚吃饱的踏实感。我摇摇头,嘴里念叨着“就是个车祸,等会就通了”,手还是忍不住点开了车载广播,调到北京交通广播。 主播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之前那种平稳的甜音完全不一样,刚开口还有点卡壳:“……插播最新官方通报,目前全市已有七个区报告多例急性不明原因感染,我市已启动一级公共卫生应急响应。目前,积水潭医院已封闭,院内所有人员已全面隔离,附近需要就医的市民请绕行前往二炮总院,具体解封时间暂不确定,请市民朋友不要恐慌,非必要不跨区流动,非必要不外出……”
我傻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子僵住,指节都绷得泛了白。才一个晚上啊!我进山搜证据才一个晚上,黄敬山计划里往供水投毒的时间就是这两天,怎么就刚好炸成这样了? 我手忙脚乱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给火花打语音,响了两声就接了。“喂,三月七,应该有收获了吧?”火花的声音很稳,背景里还有翻纸张的哗啦声,好像早就等着我电话了。“挖到不少猛料,黄敬山就是始作俑者,录像和照片都齐了,够这老东西喝一壶了。”我喘了口气,尽量稳住声音。“你现在应该在京藏高速上回城呢吧?堵了对不对?”火花慢悠悠问。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刚出的交通管制,京藏延庆段只准出不准进,上来了就堵在半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火花笑了一声,“行了不说别的,你把证据整理好,传我给你的那个加密云盘链接,传完喊我一声就行,我这边渠道都准备好了。”“行,我找到稳定信号就给你传。”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背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把涌上来的慌乱一点点压下去。窗外的太阳还是亮的,旁边车道的司机下来靠在车边上抽烟,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我摸了摸 胸口口袋里的录像笔,冰凉的硬质感传来,清清楚楚提醒我手里攥着真相。 刚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凉咖啡,前面的车流终于动了,慢慢往前挪了几百米就到了防疫检查点。穿全套防护服的警察举着测温枪,一辆一辆查证件、核行程,我递过去火花提前给我办好的临时通行证,警察扫了一眼二维码,对着身份证核对了照片,没多问就挥挥手放行了,指引我们走京延支线快速回城——我心里清楚,现在必须赶紧回城,困在郊区就是死路,证据传不出去,不知道还要多死多少人。
回到西局小区已是下午三点,我先把车上带的所有密封垃圾都拎下来,丢去小区专门设置的医疗废弃点,又绕去楼下超市补货。超市里已经能看出慌了,米面货架空了一半,速冻柜里的牛羊肉也被挑得差不多了,我推着手推车,装了两袋五十斤的大米、一桶花生油,又把剩下的羊肉片肥牛卷都包了,捡了耐放的土豆萝卜白菜,最后特意绕到调料区,拿了两袋重庆牛油火锅底料——我在康鸿的实验室里瞥见过一份没写完的研究报告,上面写着“高浓度辣椒素、高嘌呤可有效抑制新型病毒活性,候选靶标可从红肉、火锅底料中提取”,我当时盯着那行字差点直接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憋回去——这不就是我好几年前跟朋友打赌输了,随手写的烂尾末世文里瞎掰的金手指吗?当初为了给主角开光环,我绞尽脑汁想了个接地气的设定,说老北京火锅蘸料那点东西就能克病毒,发在小透明网站连一百点击都没有,谁能想到黄敬山这群疯子居然挖出来,真拿我的瞎话当实验大纲?合着这老东西疯到连冷门网文的设定都薅,实在没路走了是吧?我当年瞎开的金手指,居然成了他的研究方向,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 虽然是瞎掰的,但现在人家都当真用来做实验了,那我多囤点辣总归没错,就算不管用,吃着也过瘾。
结完账拎着两大袋东西上楼,回到家我先开窗通风,然后系上围裙处理食材,一边切羊肉片切葱姜蒜,一边开视频跟火车病友群的朋友们聊天,我没敢明说,只能隐晦提醒:“最近多囤点红肉,多吃点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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