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行刑 (第2/2页)
刑场上的枪手们面面相觑,举起的枪慢慢放了下来。
跪在地上的那三个人抖了一下,其中一个竟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认出了来的人,知道自己有救了。
看台上,梦萍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看着那些枪被放下来,看着那三个人还跪在那里,还好好的,没有死,没有流血,还活着。
她攥着王雪琴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怎么回事?"陆振华转头看向陈探长。
陈探长的脸色也变了,他压低声音说:"是日本人,在中间使了绊子,想把人捞出去。上面压了命令,暂缓。"
刑场上僵持住了。
翻译官还在跟行刑官交涉,文件来文件去,枪手们站着不动,那三个人跪在地上,其中一个的肩膀已经开始松下来。
翻译官还要上前,刘南溪一步横过来挡在他面前。
她抬手拦住了翻译官的去路,声音带着一股冷冰冰的痞气,侧过头看了翻译官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慌张也没有讨好。
翻译官开口想说话,她抬起一只手,声音不大不小:"讲些什么?叽里咕噜的,老子听不懂。”说罢还掏了掏耳朵。
“怎么?日本人还来管法租界的事了?我们枪毙罪犯,关你们什么事?”刘南溪把锣重重一敲,喊道,“继续行刑。"
翻译官脸色铁青,想绕过她往前走,刘南溪脚下一动,正正地挡在面前,纹丝不动。
两个日本兵上前一步,刘南溪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他们一眼,话还是对着翻译官说的:"你们站这儿别动。案子已经判了。"
陆振华站在看台上,看着那副场面——翻译官被刘南溪挡住,日本兵站在翻译官旁边,地上的三个人又开始抖了。
他想起梦萍缩在墙角尖叫的样子,想起尔杰被人绑走的样子,想起王雪琴发疯掀桌子的样子,想起依萍上次差点没命的后怕……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看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了下去。
"陆老板!"陈探长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陆振华没有停。他走到行刑官面前,伸出手:"枪给我。"
行刑官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翻译官。
翻译官正被刘南溪挡着,过不来。
“聋了?老子说行刑。”刘南溪又敲了一下锣鼓。
陆振华从行刑官手里拿过了那把枪,在手心里掂了一下,很沉。
他转过身,面朝刑场中央。
手很稳——他打过仗,枪法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
第一枪。正中眉心,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往后仰,倒在地上,血从后脑勺淌出来,渗进泥土里,不再动弹。
第二枪。旁边那个人猛地想站起来,枪声已经响了,子弹穿过他的胸口,他往前栽了一下,然后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枪。最后那个人已经吓得瘫在地上,连躲都躲不动了,陆振华对准他的头,扣下扳机。枪声在晨雾里回荡,又渐渐消散。
三枪,三个人。枪枪要害,没有一枪落空。
看台上,梦萍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那三个人一个一个倒下去,看着他们倒在血泊里,不再动弹。
血雾在他们身边慢慢散开,风从刑场中央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被风吹散了。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王雪琴衣角的手指。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晨雾完全散了,久到太阳从东边露出第一线光。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爸,他们都死了。"
陆振华把枪还给行刑官,转身走回看台,在梦萍面前站定,声音不高:"死了。梦萍,爸爸帮你报仇了,他们再也不会来了。"
梦萍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把什么话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然后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刑场中央那三具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的尸体,看了一会儿,转回来,说了一句:"爸,我们回家吧。"
翻译官站在刑场边上,脸色铁青,但刘南溪还挡在他面前,他没有动。
那些日本兵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又看了看陆振华,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尸体,没有人上前。
王雪琴站在看台上,一直没有说话。
但她的肩膀慢慢松开了,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放了下来。
她伸手,把梦萍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
那天回去的路上,梦萍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她没有再发抖了。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活着,那些人欺负她的死了。
那些叫嚣着要杀死他们全家的人都死了。
她知道,他们真的再也不会来了。
她爸爸把坏人都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