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核心基调·调研先行·不辩空谈 (第1/2页)
江北残风渡淮,吹入江南千里沃土。云溪小镇的万亩春田正值青苗旺长时节,沟渠通水、田垄齐整,阡陌之间尽是万民勤勉耕作的烟火气。经历土改全胜、秋收丰产、郡守平反、门阀伏罚之后,这片曾经的流民荒土,已然成为整个晋室南北交界唯一的民生净土。
镇府书房之内,窗明几净,案头堆叠着厚厚一摞文书舆图。
林怀远一身素色粗布长衫,褪去了江南侨领的所有仪仗,周身无金玉配饰、无官阶纹路,唯有眼底沉淀的沉稳与通透,早已褪去十八岁少年的青涩浮躁,彻底固化独属于他的乱世立身底色:历经绝境博弈、阶层厮杀、万民沉浮,不再执着私怨、不沉迷虚名、不空谈道义,始终恪守一条贯穿终生的铁律——无调查无发言权,无实证不立策,无实绩不争辩。
这是现代人类分子学科研思维,在乱世红尘中淬炼出的终极生存与治世准则。科研求真,重样本、重数据、重实证,绝不靠臆测、传闻、圈层偏见定结论;治世为民,重实情、重民生、重落地,绝不靠祖制、空谈、门第规矩定万民生死。
此前他决意轻装北上、跳出一隅偏安、入局天下流民大局,便是摒弃了一城一地的私怨纠葛,将格局彻底锚定苍生大义。而此刻一纸来自建康朝堂的联名奏疏,彻底撕开了魏晋顶层门阀最腐朽、最残酷的底色,也让他更加笃定,乱世最大的祸根,从不是地方士族的明火打劫,而是朝堂三公的空谈误民、制度性吃人。
案头最上方,平铺着一份连夜从建康抄录、快马传至吴郡、再辗转送入云溪的朝堂密奏抄本。纸页工整墨色沉凝,字字皆是珠玉文笔、礼法辞藻,可字里行间,尽是冰冷刺骨的阶级私利与底层屠戮。
此奏,由建康朝堂三大顶级门阀三公——王氏、谢氏、袁氏,联名上疏,领衔执笔,满朝文武半数附议,已然成为朝堂主流定论,即将草拟正式诏令,下发南北所有州县。
林怀远指尖抚过工整的楷书字迹,逐字细读,眼底无怒无躁,只剩一片彻骨清明。
三公奏疏开篇,先以魏晋百年祖制、门第礼法开篇,标榜世家治国、尊卑有序的千年正统,随后笔锋一转,肆意定性天下南迁流民:“南迁流民,天性顽劣,无根无籍,无宗族管束,无礼法教化,散居野地,耗州县公储,扰乡野秩序,是乱世祸乱之根。”
短短数语,便将千万战乱流离、被迫南迁求生的无辜苍生,钉死为天生顽劣、祸乱天下的罪民。
紧随其后,是三公精心包装、以国法祖制为外衣的四条绝杀政令,条条直指天下流民的生存根基,妄图从律法层面,彻底固化流民世代卑贱、永世为奴的宿命。
其一,封禁南北所有渡口隘口,永久取缔流民自主渡河权限,南北地界严格割裂,滞留江北流民不准南下求生,江南属地流民不准四处迁徙,锁死所有流离之人的逃生通道;
其二,取缔所有流民自建工坊、私开市集、自主耕作公田的规制,判定流民自治为僭越祖制、私设礼法,所有流民产业尽数收归州县士族所有;
其三,清查天下无籍流民,全数强制划拨属地士族门阀,划归私奴户籍,世代依附士族,永不得脱籍、不得置产、不得读书识字;
其四,废止流民按劳分粮、自主安居的所有乡野新规,恢复魏晋旧制,万民田地尽归士族,流民劳作终身无自有寸土。
一纸奏疏,字字诛民。
这便是全书终极顶层反派的真实面目。王、谢、袁三大三公门阀,身居朝堂最高位,食天下俸禄、掌山河权柄、受万民供养,却终生身居琼楼玉宇、养于圈层象牙塔,从未踏足民间寸土、从未见过流民饥寒、从未亲历乡野疾苦。
他们所有的国策判定、礼法规制、民生定论,从不来自实地调研、万民实情,只来自士族圈层的相互转述、门第偏见的固有认知、宗族利益的自私权衡。他们最擅长的手段,便是用千年祖制、朝堂律法、大义辞藻,包装一己阶层私利,将剥削合理化、奴役正统化、屠戮制度化。
地方士族作恶,尚且明火执仗、有迹可循;朝堂三公作恶,却是冠冕堂皇、无可辩驳,以天下正统之名,行奴役万民之实。
随着三公联名奏疏传开,建康朝堂迅速掀起跟风浪潮。数十位言官、朝堂文臣纷纷附议上疏,人人引经据典、空谈礼法,个个高谈祖制、阔论尊卑,无人质疑流民是否真的顽劣,无人查证流民受难实情,无人过问江北河滩冻毙四百老弱的人间惨剧。
满朝文武,无一人有实地调研之实,无一人有体恤苍生之心,全员坐在高堂之上,靠着圈层传闻、门第偏见、阶级傲慢,空谈定万民生死,一纸文书,便要禁锢百万流民的全部生机。
实干民生与朝堂空谈的理念冲突、底层实情与顶层规制的认知冲突、民间惠民与门阀私利的阶级冲突,在这一刻,彻底拉满、无可调和。
镇府书房之内,追随林怀远多年的核心幕僚、主事尽数齐聚,人人传阅奏疏抄本,看完通篇内容,满堂皆愤懑难平。
镇务副手陈安手持奏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面色铁青,率先开口进言,语气急切:“侨领!三公闭门臆断、颠倒黑白、空谈误民!天下流民皆是战乱受害者,绝非顽劣祸民,江北冻毙老弱、河滩求生无门,实情昭昭!”
“如今朝堂黑白不分、执意奴役万民,我等手握云溪土改实绩、秋收丰产台账、万民安居实证,应当即刻整装入朝,奔赴建康朝堂,当众战三公、辩驳不公、逐条拆解谬论、洗刷流民污名!以实绩怼空谈,以实情破偏见!”
农工组乡老周老连连附和,拱手急劝:“公子所言极是!三公从未踏足民间,不知民生疾苦,全凭士族谗言定国策。您口才卓绝、法理通透、实绩在手,入朝当庭辩驳,必能让满朝文武自知理亏,废止这等祸民奏疏!”
其余幕僚、主事纷纷附和,全员一致提议:即刻入朝、当庭争辩、以口舌之争击碎朝堂谬论。
满堂激昂愤慨,人人想要即刻发声、辩驳不公,唯有林怀远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无波,听完所有人的提议,缓缓抬手,轻轻按住桌上躁动的奏疏抄本,当众出言,悉数驳回所有人的入朝争辩之议。
“不必入朝争辩。”
短短六字,沉稳落地,压下满堂躁动。
众人皆是一愣,陈安皱眉追问:“侨领!如今朝堂谬论流传天下,流民污名已定,政令即将下发,此时不辩,百万流民便会永世为奴、再无生路!为何不辩?”
林怀远抬眼,目光扫过满堂心腹,趁着此刻众人心绪激荡、理念碰撞之际,当众立下贯穿此生治世、为民博弈的终身铁规,彻底立牢自身核心人设,为后续所有北上行动、朝堂博弈定下唯一准则。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落地如钉,响彻整座书房:
“我立此生三规,终身恪守,永不更改:无调查无发言权,无实证不立策,无实绩不争辩。”
“今日朝堂三公、满朝文武,皆是空谈,无一人有民间实证。我若此刻入朝,与之口舌辩驳,便是落入他们空谈的规则圈套。以空谈怼空谈,以口舌怼口舌,无半分意义,最终只会沦为朝堂派系争吵,输赢皆无实义,救不下任何一名流民,改不了任何一条苛政。”
一番话,瞬间点醒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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