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平准均输盈府库 (第2/2页)
仓一开,市面上的绢价应声下跌了两成。赵掌柜急得团团转,召集了洛水沿岸二十余家布商密会,商量着联手抬价。可他们刚把绢价拉回原价,平准仓便开仓放货三千匹,价格稳在比市价低一成的水准。商贾们再抬,平准仓再放,连续三次下来,二十多家布商的钱袋子见底了,赵掌柜更是把去年攒下的利润全搭了进去。
第十天,赵掌柜灰头土脸地派人到市易务递了申请,愿以朝廷定价将所有囤绢卖给均输官。他签字画押时手抖得连毛笔都握不住,可市易务的吏员面无表情地收了货,当场兑付银钱,一文不少。
消息传到御前,刘封批了两个字:照办。
到了腊月,洛阳平准仓已周转绢帛两万七千匹、粮食四万石、漆器三千件,均输官从江南调来的蜀锦和荆楚漆器卖出了洛阳,又把北方的皮革、药材运回南方。一进一出之间,均输官衙的账面净赚了两万贯,而这笔钱原是被各地商贾瓜分的差价。
年关将至,杜预带着厚厚的账册进宫奏报。他满头是雪,进门先跺了跺靴底的冰碴子,然后将账册双手奉上:"陛下,平准均输试行三月,洛阳一地便入账两万三千贯。若明年推广至各州,臣估算岁入可增加三成以上。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眼,眼中难掩兴奋:"洛阳粮价较去年冬天持平,布价还降了些许。百姓今年过年,能多买两尺布做新衣裳。"
刘封接过账册,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望向窗外。雪势渐小,洛阳西市的屋顶覆着厚厚一层白,几缕炊烟从坊间升起,把冬日的天空染出一点暖色。
"民有饭吃、有衣穿,才愿意交税;税交得足,府库才能充盈;府库充盈了,边军的刀才亮、堤坝的石才固。这是个圆,一环扣一环。"刘封转头看向杜预,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杜大人,今年过年,你也给家里添两匹新绢吧。朕准你从平准仓里买,比外面便宜。"
杜预愣了愣,随即大笑拱手:"陛下赏赐,臣便却之不恭了!"
当晚,刘封回到寝殿时,关银屏正带着女官裁剪宫灯。明年开春就是刘玥的生辰,她准备亲手扎一盏莲花灯给小女儿。见丈夫进来,她搁下剪刀迎了上去,替他解开沾了雪沫的大氅。
"听说平准仓里今年绢帛充裕,边军冬衣不必再赶工了?"关银屏问。
"何止冬衣。"刘封坐在榻边,摘下发冠揉了揉眉心,"均输的船队从洛阳出发,沿黄河西上,把北地的药材运到了南中瘴疠之地,换回一船船香料和象牙。南中那边的土司今年冬天没闹事——因为他们有药治病了。"
关银屏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你为什么不笑?国库充盈、民生物丰、边军安定,你该高兴才是。"
刘封沉默片刻,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朕高兴。可朕更清楚,这些制度才刚刚立起来。三月不出乱子,不代表三年不出。均输官贪了怎么办?平准仓被人放火了怎么办?地方豪商暗中串联、指使流民冲仓怎么办?"
关银屏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扳开,又把掌心贴上去:"那就一个一个地防、一个一个地治。你从许都那会儿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当年你救父亲的时候,可没想过三年后的事——你只管把眼前的仗打赢,后面的仗,等打完了再说。"
刘封看着妻子温柔而坚定的眼睛,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有穿越者面对历史洪流时独一份的清醒与孤独,但更多的是被爱人托住的踏实。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卷新帛上写下四个大字:平准均输。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洪武七年,试行三州,岁入增三成。民不饥,商不暴,边不疲。
搁笔之时,窗外传来洛阳城中第一声除夕爆竹。
那响声穿过雪幕,滚过宫墙,落进千千万万的寻常百姓家。而在西市最后一间还没收摊的布铺前,一个老妇人用比去年便宜两成的价钱买到了三尺厚实的麻布——她准备给在凉州当兵的儿子缝一件冬衣。
铺子掌柜收了钱,吆喝着关门过年。老妇人抱着布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落在她的肩头,她的脚步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轻快。
(第65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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