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慈幼局育弃婴弃婴孩 (第2/2页)
周婆低下头,揉了揉眼角:"老身实在没法子……上月还病死了两个,高热不退,没药……老身去京兆府求过三回,回回都说在走流程——"
话未说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进来,低声道:"陛下,后院发现三间偏房锁着门,属下查了,门上挂的是户部锁。窗缝里透进去看了一眼——是粮,摞得齐整,至少十几石。"
刘封缓缓起身。他看了一眼银屏怀里的婴孩,那孩子喝完羊乳已安静下来,蜷在她臂弯中睡得沉了,小嘴还无意识地嘬着。刘封将铜符递到周婆手中,说:"阿婆拿着这个,去后院,让锦衣卫开锁。粮先搬进伙房,炭也从库中拨——"
"户部锁——"周婆犹豫。
"锁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封侧脸,左颊那道旧疤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分明。"朕开的就是户部的锁。"
他说完大步走向后院。雪还在下,院中积了薄薄一层。三间偏房果然挂着黄铜锁,锁鼻上铸着"户部仓司"四字。刘封亲自接过千户递来的铁钳,喀喇一声将锁铰断。推门进去,整袋整袋的粟米叠到半人高,墙角还有成捆的薪炭与几包药材,外头麻布上盖着京兆府朱印,印泥簇新——分明是月内刚入库的。
刘封站在粮袋前,半晌没有言语。雪从门外飘进来落在肩头,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冷得让身后的锦衣卫都打了个寒噤。
"传旨。京兆尹李骞、户曹掾赵敦、永宁坊坊正刘四——今夜全部拿下,移交大理寺。另传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朕要看看,这道流程到底是怎么走的。"
他说完回身,望着灯火通明的正堂方向。透过窗纸,隐约可见银屏抱着孩子踱步哄睡的身影。刘封立于风雪院中,声线低沉却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从今日起,慈幼局划归锦衣卫直管,钱粮由内库按月拨付,不经京兆府。长安如此,天下各州郡亦如此。凡境内弃婴,州县不得以任何理由拒收;凡慈幼、养济两局钱粮,官吏贪墨一升一斗者,与截留赈灾粮同罪。"
他顿了顿,望着满天碎雪,忽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了一句:"我在现代的时候,孤儿院是托底的保障。这时代没有,那就从长安开始,一座城一座城地建。"
雪落无声。
次日早朝,太极殿上的玉磬刚响了一声,便有两道旨意同时颁下。第一道,京兆尹李骞罢官下狱,户曹掾赵敦、永宁坊坊正刘四依律处绞,德胜坊坊正钱贵同日处决,家产抄没充入慈幼养济两局。第二道,诏令天下州郡仿长安例,设慈幼局于各郡治,收容弃婴孤幼,所需钱粮由转运使专拨,地方官吏不得擅挪。御史台每季巡查,隐匿弃婴不报或克扣局中钱粮者,按《洪武律》贪墨罪从重论。
散朝后,杜预捧着一摞案牍追到偏殿,苦着脸道:"陛下这一道旨意下去,三十七州郡的慈幼局要多少银子?户部今年的预算早就做定了——"
刘封正就着一碗热粥喝,闻言头也不抬:"户部预算里,京兆尹李骞去年报给朕的'年节炭敬'列了多少?"
杜预一噎。
"十六万贯。"刘封放下粥碗,目光抬起。"六万贯炭敬、五万贯冰敬、三万贯节礼、两万贯寿仪。十六万贯养了多少'敬',就能养多少孩子。杜卿,你来替朕算算,一个孩子一月五斗米、三斤炭、一剂驱寒药,一年要多少贯?"
杜预张口算了一瞬,面色微变:"……约莫两贯。"
"那十六万贯能养多少孩子?"
"八万——"
"杜卿,这十六万贯只是京兆尹李骞一个人的'敬'。你算算全天下,够养多少孩子?"
杜预忽然躬身一礼,鬓边已见了白发的老臣眼眶微红,沉声道:"臣,明白了。"
刘封起身,走到殿门口。漫天大雪已停了,长安城的屋脊上覆着厚厚一层白,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得琉璃瓦上的积雪明晃晃地耀眼。永宁坊方向隐约传来钟响,那是慈幼局挂上了新铸的铁钟,据说周婆领着那四十三个孩子在院中齐齐朝太极殿方向磕了三个头。
刘封负手立在晨光里,左颊旧疤被照得淡了些。他忽然想起昨夜蜷在雪地里那只竹篮、半枚铜钱,还有那个冻得青紫却拼命吞咽羊乳的小婴孩。
他低声说:"杜卿,你说朕这辈子能建多少慈幼局?"
杜预想了想,正色答:"以陛下的性子,大概能建到每一个县城。"
刘封笑了。那笑里有风雪,也有朝阳。
"那就建到每一个县城。"
(第64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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