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桥沩木横跨大河险 (第2/2页)
岸那十里渡口的地皮,老夫想开个市集。不必免税,按朝廷规例纳商税即可。只是老夫想请工部给一份印信,确认那地皮归张家所有,不为官府征用。”
裴秀盯着张范的眼睛看了几息。这位老名士的意思很清楚——用修桥的物资换一块渡口商地的永久产权。十里渡口,正是南北货物集散的要冲,若张家在那里设市集,光是来往车马的食宿和交易抽头,一年就是一笔巨款。
“张公,”裴秀缓缓开口,“地皮的事,属地方郡县管辖,工部不能越权。但我可以给你一份承诺——桥修成之后,工部上报朝廷,建议将南岸渡口设为常设市镇,由地方官府核发地契。你张家若第一个在那里开店,地契的事,自然会先轮到你们。”
张范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狡黠。他伸出枯瘦的手:“裴大人是个痛快人。那老夫也痛快——明日就派人把铁料送到北岸工地,石料月底前备齐。半年之内,老夫要看到这座桥站起来。”
裴秀握住他的手:“半年之内,必成。”
回程的船上,裴秀站在船头望着黄河浑浊的急流。身旁的年轻吏员忍不住问:“大人,张范捐铁捐石,就为了一个渡口地契,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裴秀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便宜?那十里渡口的地皮,若按市价折算,顶他那些铁料石料的三倍有余。他当然不亏。”
“那大人还答应他?”
“因为朝廷更需要这座桥。”裴秀语气平淡,“没有桥,孟津渡就永远是个瓶颈,河东的粮到不了洛阳,洛阳的铁到不了关中,长安和洛阳就被这条河切成两半。跟这件事比起来,让张家在渡口开个市集算什么?他赚钱,朝廷得桥,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望着南岸渐远的驿亭:“世族们迟早会明白,跟朝廷做交易比跟朝廷做对手划算得多。他们出钱出力,朝廷给他们商业机会,大家都有得赚,何必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半月后,孟津北岸的工地上响起了第一声开山锤。数百名民夫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向河心投放石料。铁水浇灌榫卯的浓烟从岸边炉灶中升起,将半边天空熏成暗红色。石匠们的号子声、铁锤的叮当声、运料车的吱嘎声汇成一片,隔着几里路都听得见。
裴秀几乎每三天就要从长安赶过来看一次进度。第七十天的傍晚,第一座桥墩在河心立了起来,青灰色的石面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裴秀蹲在岸边看了很久,指尖抚过石缝间浇铸的铁榫,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又过了四个月,入冬之前,孟津桥合龙了。最后一块桥面石板落下去的时候,两岸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运粮的牛车第一拨上了桥,车轮碾过新铺的木桥面,发出沉闷而踏实的声响。对岸守候了半个月的押运官们抹着眼泪,把憋了一肚子的骂娘话换成了连声的谢天谢地。
裴秀站在桥中央,背靠铁索护栏,望着桥下滔滔而过的黄河水。河水依旧湍急,依旧浑浊,但再也不能阻断南北的通途。这座桥不只是一堆石料和铁件,它是把被河流劈开的江山重新缝合在一起的那根针。
他在随身携带的工部簿册上,提笔添了几行字:“洪武四年十一月,孟津桥成。七孔石墩铁锁桥,长七十丈,宽三丈。桥成之日,南北通路复连,日过车马三百余乘。用石一万三千方,铁九万斤,民夫两千二百人,工费较预算减一成。臣裴秀谨记。”
河风凛冽,吹得簿册纸页翻飞。裴秀合上册子,转身走下桥头。身后,一队满载河东粟米的牛车正隆隆驶过桥面,车轮声与河涛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这座古老土地重新搏动的心跳。
(第6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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