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渊源如是 (第2/2页)
店……他念了两遍,忽然猛地顿住脚步,侧头看向韩学涛,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你的意思是——顾?"
韩学涛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家师。"
余潮东这一下是真的站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韩学涛的眼神变了又变,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迈开步子。
他说的顾,指的是顾绍堂!
这一位是真正的洪门大佬。
1920年代,顾绍堂在上海洪门"五祖祠"挂名的隐世"行三",洪门内部称"三爷",主掌钱粮调度,从不对外抛头露面。公开身份不过是福州路上一家旧书店的老板,暗地里却专门给上海的地下洪门山堂中转经费、藏匿进步人士,几乎没在公开场合留下过任何影像资料。
但就是这个人,在洪门内部的名声,尤其是对美洲那边的洪门来说,分量极重——因为顾绍堂后来死在了南美,整个南美洪门的谱系往上追溯,几乎全是他的徒子徒孙。
余潮东记得很清楚,他父亲余墨卿当年参加过顾绍堂的葬礼,回来后沉默了好几天,只说了句“三爷走了,南美那边没人镇得住了”。
但余潮东马上就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时间对不上。
他重新打量了韩学涛一眼,语气谨慎了许多:“小韩,你既然知道东青书店和顾祖,那你应该也知道……顾祖是哪一年去世的吧?"
韩学涛笑了笑,语气坦然:”1972年。"
余潮东的目光紧盯着他:“那你今年才多大?"
"我知道余先生在顾虑什么。”韩学涛不慌不忙地走着,双手插在裤兜里,“余先生知不知道,洪门早年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寄名香堂。"
"寄名香堂?”余潮东眉头一拧,随即就松开了,眼里闪过一抹恍然。
他当然知道这个——洪门早年战乱、迁徙不断,很多核心成员远行之前自知归乡无望,就在正式香堂里当着山主和拜兄的面,提前给尚未出生的、有渊源的孩子留下"记名帖",相当于提前把对方纳入洪门谱系。等孩子长大成人、拿着信物找上门,再补行正式的入帮仪式。这是清末下南洋的洪门前辈们传下来的老规矩,为的是让后人走投无路时,能凭着信物在各地洪门堂口落脚,是洪门"义气传代"的特殊传统。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说得通。
而韩学涛搬出顾绍堂也是有考虑的,他当时在南美入门,引荐人叫卢广宗,正是顾绍堂的弟子。他这一世没去过南美,自然不认识卢广宗,所以只能把卢广宗已经去世的师傅拿出来说事了。
以他对南美洪门的了解,自然说得没有破绽。
顾绍堂人都走了,也不可能出来辟谣,说我根本没收过隔代寄名弟子!都是这小子瞎编的!
此时,余潮东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信——这个年轻人对洪门的东西懂得太多太细,不是门内人,在国内这种环境下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些。
但他做事向来稳妥,光靠几句话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放下戒心。他沉吟了片刻,又开了口:“小韩,你既然是记名弟子,想必手里该有信物吧?”
韩学涛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侧过头,笑了一下:“余先生,你盘道也盘过了,是不是也该自报一下家门了?"
余潮东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是我唐突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我余潮东,是旧金山致公堂出身。我父亲余墨卿,是北美洪门致公堂陈琰青先生的三弟子。现在我们这一支在旧金山那边,对外叫致公基金会,但内部还是走老堂口的规矩。我十六岁跟着父亲在致公堂点烛入会,到现在,四十三年了。"
陈琰青?
这回轮到韩学涛怔住了,这不就是带着学生在77号办报的哪一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