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负荆请罪 (第2/2页)
什么乱子,可西边那战报,您也看了,斩首数千,俘获数万,十几日破十几城。”
“这是什么打法,这跟不要命有什么两样,若是再这么打下去,出了岔子,谁担待得起!儿臣这心里,一日不得安宁!”
“朕说不怪,就是不怪。”李渊站起身,走到两个跪着的孙子跟前,弯腰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动作不轻不重,目光却落在他们通红的膝盖上,皱了皱眉,伸手替他们各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们那会儿也是关心则乱,谁能想到朕这一场病,闹出这么多牵扯。”
“这笔账,要算,也不该算在他们头上,真要算,也该算在那几个庸医头上,是他们诊错了脉,闹出这一场虚惊,害得孩子们提心吊胆,也害得长乐那孩子白白受了这些日子的苦楚。”
李世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李渊一个眼神止住了,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长乐那孩子,是因为不知道朕已经大好了,才会这般,这是孝,怨不得他们。”李渊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望着院子里那两个还没缓过神来的孙子,眼神也软和了几分。
“这话,得朕亲口跟她说,她看了朕的信,自然就明白了,比你们再写十封信都管用,这孩子认死理,认准的东西,旁人怎么说都没用,得朕这个当皇爷爷的亲自出马。”
“父皇亲自写信?”李世民一怔,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
“不亲自写,谁写她才信。”李渊摆摆手,转身往楼里走“笔墨伺候。”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如释重负,却又不敢真的松懈下来,起身跟在李渊身后。
一路无话,两人的手都还有些抖,方才那一番负荆请罪,耗费的心力,不比打一场硬仗轻松,膝盖上的疼痛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传了上来。
书房里,李渊坐在案前,屏退了左右,只留小扣子在门外候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小扣子搬了个小杌子守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扰了陛下的思绪,只是竖着耳朵,听屋里许久都没有落笔的声音,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连廊下经过的宫女都被他摆手示意噤声,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李渊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月光正好,照得案上的纸泛着淡白的光,李渊望着那片空白,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该从何说起。
这信,写给旁人容易,唯独写给这个在西边打生打死的孙女,他一时竟不知从何处落笔。
案头的烛火不知何时被小扣子续上了,昏黄的光晕里,他坐了许久,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孩子小时候的模样,倔强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记得有一回她非要跟着薛万彻学骑射,摔了好几回也不肯放弃,如今这股倔劲儿,怕是也用在了这西征的战场上,只是这一回,用错了地方,用得让人心疼。
半晌,终于落笔,一笔一划,写得比往日批阅奏折时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再三,生怕哪一句写得不妥,让那孩子看了徒增伤感。
“长乐吾儿:见字如面。”
写下这句话,又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写,笔尖在纸上悬了许久,才落下第一笔,墨迹也因这份迟疑,微微晕开了一点。
“朕近日安好,勿念,前些日子染了些风寒,本是小恙,谁知那几个太医馆的庸医,一个个把脉如老牛拉磨,愣是把个风寒诊出了要命的架势,一个个愁眉苦脸,连汤药都开得战战兢兢,闹得满城风雨。”
“倒是苦了你大哥二哥,白担了这些日子的心,也苦了你,隔着几千里路,白白揪心一场。”
“朕这条命金贵得很,区区风寒,如何能奈何得了朕,如今早已大好,你只管放心,莫要再自己吓自己,小心伤了身子。”
写到这里,想起自己那场病背后真正的缘由,笔尖顿了顿,到底没有多写,只是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俏皮。
“你若不信,等朕这信送到,你且问问送信之人,看朕这精神头,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朕这两日还跟你薛教头推荐来的薛举切磋了几招枪法,把年轻小伙子都打得直喊饶命,你说朕这身子骨,还能有假?这话,朕说得掷地有声,由不得你不信。”
“家中添了喜事,你又多了个妹妹,大名李明达,小名唤作小兕子,这几日办了满月宴,满长安的人都来贺喜,礼物堆得比人还高,好不热闹。”
“这丫头,脾气比你小时候还皮,一言不合就哭闹,能把整个大安宫都吵翻天,朕这把年纪,被她闹得头疼,倒是想起你小时候那股子倔劲儿,如出一辙,你俩要是凑一块儿,指不定得把这大安宫的房顶都掀了。”
写到这儿,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敛住,想起小兕子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心里那点酸涩,到底没有落在笔端,只是继续往下写,笔锋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你大哥前几日还替这妹妹送了一块玉佩,雕工精细,费了不少心思,你二哥更绝,捣鼓出一个自己会摇的摇篮,结果那玩意儿吵得比孩子哭还响,闹了满殿的笑话,惹得你二哥脸都红透了。”
“你三哥也从江南赶回来了,带了一包贝壳,说是自己一枚一枚在海边捡的,倒是难得的一片心意,比什么金玉都金贵。”
“你若是得空,也给这妹妹添个念想,等你回来,她指不定都会喊人了,兴许还会喊你阿姊呢。”
“等过些日子,朕打算去江南一趟,你三哥说要在那边督造海船,第一艘船造好了,说是要给朕坐,朕倒要亲自去瞧瞧,他这些年在外头,到底有没有长进,别是造了个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出来糊弄朕,若是当真造得好,朕少不得要好好夸他一番,他那性子,就得夸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