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81章 仙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481章 仙姑 (第2/2页)

小姐的传闻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有意思。

    最让霍仙姑印象深刻的大概是有关陈皮阿四的事。

    陈皮此人,心狠手辣,鸷击狼噬,九门中人无不忌惮三分,连张启山的面子他都不怎么给。

    可就是这样的陈皮,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张小姐比作犬狗,据说当时在场的路人连遗言都想好了,以为下一秒陈皮就要甩九爪钩屠杀全场了。

    但陈皮没有。

    非但没有,事后竟也不报复,甚至有人在码头看到陈皮往月亮公馆的方向走,手里还拎着礼物。

    *

    另一条传闻则关于二月红。

    坊间都说,二月红待这位张小姐青睐有加,旁人皆是寻常,唯有她特殊。

    虽然这两条传闻从未被当事人证实过,但无风不起浪,长沙城这个地界上,传得越离奇的消息往往越有几分影子。

    而霍三娘早年对二月红的情谊,不仅在九门之中人尽皆知,长沙城里曾经甚至传出过红霍两家有结亲的传闻。

    知晓其中奥妙的霍仙姑抬起头,心有戚戚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霍三娘。

    姑姑和二月红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情愫,在霍家从来不是秘密,但也没有人会当着姑姑的面提起。

    今天姑姑路上跟她说的那些话,到了门口才发现这座公馆的主人,正是那个让二月红另眼相看的女人。

    霍三娘却神色淡定,一如往常。

    张泠月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情敌。

    二月红对她本就没有情,何来敌。

    她也从未嫉妒过张泠月,相反,她对张泠月的好奇和欣赏,远远超过任何不必要的小情绪。

    “张小姐品性高洁,心有良善,不参与九门中事。这次带你来,是霍家和张小姐私底下的交情,没有张大佛爷,也没有九门。”霍三娘在踏进院门之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霍仙姑一眼,低声叮嘱了一句,语气郑重。

    霍仙姑乖顺地点头,“是,仙姑明白。”

    姑姑特意带她来参加霍家和张小姐之间的私人会面,没有通过张启山的官方渠道,也没有牵扯九门的公开场合,这意味着姑姑想让张小姐认识她,也想让她认识张小姐。

    霍家对女人的要求高,源于霍家女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家风如此。

    女人不必依附任何人,也可以比男人做得更好。

    而霍三娘,霍家如今的当家人,也是霍仙姑心中最尊敬、最憧憬之人。

    能够被姑姑尊重以待的女人,她也想见一见。

    ***

    霍家的伙计将礼盒从车后座搬下来交给月亮公馆的门房,便规规矩矩地退回了庭院外等候。

    这些伙计都是霍三娘身边用惯了的人,不需要多交代半句。

    霍三娘带着霍仙姑穿过月亮公馆的前院。

    这院子没有霍家大宅那般层层叠叠的深阔气派,却处处透着一种不事张扬的讲究;花圃边缘砌的石条是湘西特产的黑胆石,乍看不起眼,走近了才瞧得出石面上那些天然形成的银色纹理,如月下流水。

    霍仙姑跟在三娘身后半步,目光在院中景致上转了一圈便收了回来。

    这座公馆给她的感觉和那些堆金砌玉的富贵人家截然不同。

    它不炫耀,不张扬,可每一处细节都在透露着主人的习惯需要大量的金钱堆砌。

    走进长廊,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长廊尽头,张海宴正背着手站在一扇雕花月洞门前,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缂丝漳绒马褂,里头衬着一件靛蓝色的长衫,看质地细腻匀密、光泽内敛,分明是上等的贡缎。

    那人怀里抱着一只木盒子,盒子是用紫檀老料打的,四角包着素面银片,盒盖上刻着一枝斜逸的寒梅。

    他低着头,脸被廊柱的阴影遮了大半,只能看到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以及腰侧那把从不离身的九爪钩。

    钩柄上原本缠着的旧布条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崭新的皮绳。

    霍仙姑眨了眨眼睛。

    她见过陈皮,不止一次。

    通泰码头上,陈皮蹲在货箱上拿匕首剔指甲里的泥,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短褂至少半个月没洗;九门某家偶尔的家宴上,陈皮坐在角落里一条腿踩在凳子横档上,对每一个试图跟他搭话的人报以不同程度的白眼。

    她印象里的陈皮和长沙城所有道上人的印象完全一致:凶狠、邋遢、生人勿近、六亲不认。

    可眼前这个穿着缂丝漳绒马褂安安静静站在廊下的美少年,和那个蹲在码头货箱上剔指甲的邋遢混混,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陈皮……原来长这样啊?

    霍仙姑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

    刚才在车上她还在心里把陈皮和二月红跟张泠月之间的坊间传闻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结果一下车就看见本尊站在廊下,穿戴整齐去赴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说曹操曹操到?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别人闲话,说谁谁就到。

    霍仙姑忽又转了转眼珠,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促狭念头。

    真有这么灵吗?

    那她现在骂一骂吴老狗和齐铁嘴,是不是也能让那两个家伙凭空出现在这月亮公馆的走廊上,好让她当面把这对一个负心一个多嘴的混账东西收拾一顿?

    霍三娘的目光在陈皮身上停留的时间比霍仙姑更长,仔细打量之后了然。

    她和陈皮打过的交道不多,但每次见着这人身上都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和泥点子,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

    一个连自己都懒得打理的人,却穿成这样坐在月亮公馆的走廊里,抱着一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盒子安静地等,像一条被人从泥潭里捞出来洗干净了毛套上一件新衣裳乖乖蹲在门口等着主人开门的流浪狗。

    能把陈皮阿四收拾成这样的人,全长沙城找不出第二个。

    霍三娘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在脸上,朝陈皮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霍家和陈皮之间没有恩怨,但也谈不上交情,九门中人见了面点头致意走个过程也就罢了。

    陈皮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怀里那只紫檀木盒子上的梅花纹路,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