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斟酌 (第2/2页)
严格分开,天亮起身,入夜就睡,不许整日抱着哄睡。宫里宫女总喜欢抱着陛下寸步不离,孩子一哭就抱,长久下来皇帝依赖性极强,长大之后遇事懦弱。”
刚刚那管事太监又为难道:“可是陛下毕竟跟普通人不一样,若是没有人看顾,要是别有用心之人……”
陈凡点了点头:“这一点,公公说得有道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不准寸步不离,但远远保护这没问题。道理大家都懂,分寸宫里自己把握。”
陈凡的话,让人听了就十分信服,那管事太监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仪容方面更加简单。见太后、大臣之时,保母扶着皇帝坐端正。一岁的陛下听不懂道理,但是反复练习,形成条件反射,本能懂得敬重长辈,爱护臣子。”
邓廷瓒听到这里心里便有些不舒服:“陛下尚在襁褓之中,这般严苛会不会太过? ”
谁知这次王氏竟然首先表态:“这不能算严苛!陈先生继续说。”
有了太后这句话压阵,陈凡再无顾忌,继续从容阐述自己的整套启蒙方略。
“第二,便是五感开蒙,重塑陛下的视听触嗅,彻底摒弃宫中老旧敷衍的启蒙陋习。”
“先论听觉。自此往后,内廷禁绝市井俗曲、靡靡之音,朝夕只以古琴、古埙、编钟奏清正平和之乐。每日晨昏,专设儒师入宫,放缓语速、清正咬字,诵读《孝经》《尚书》短句与古贤明君事迹。不求陛下一岁识文解义,只求日日浸润浩然正气,隔绝宫中太监市井粗言、嬉闹杂语,让正声先入本心。”
武英侯郭承业语气带着不善:“陛下乃九五之尊,自幼见惯珍宝奢华,乃是天家气度。陛下才一岁,何须刻意约束所见之物?未免小题大做。”
陈凡看了看他,只觉得这人脑子怕是秀逗了。
华夏的家长们,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谁人不懂?
郭承业这纯粹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了。
果然,王氏皱眉道:“武英侯,你是国朝勋贵,又与陛下沾着亲戚,所以你说要来宫里旁听,本宫是答应了的,但若是你还像刚刚那么胡搅蛮缠,那你现在就可以出宫去了。”
王氏声音不大,但落在所有人的耳中简直就是最严重的警告。
郭承业红着脸,想要走,却又不甘心,想要留,却又如坐针毡,实在是难受。
陈凡对于这种弱智反驳,根本不屑于回击,他继续说道:“其次为触觉、嗅味启蒙。宫中从现在起,要常备原木、竹麻、谷物、清水温石等无害器物,任由陛下自主抓握触摸,多爬行、多站立,杜绝宫人常年怀抱不离,养出孱弱躯体、依赖心性。往后抓周依旧循旧礼,但只作观察心性之用,绝不迷信天命祸福。”
惠士奇缓缓捻须,眼底满是赞许,暗自感慨陈凡思虑深远,从细微处养帝王心性,远超古板旧制;可还是有不少人皆暗自摇头,觉得一岁孩童衣食无忧、安稳长大便可,如此面面俱到、层层约束,实在太过繁琐苛刻,纯属多此一举。
“古来诸多帝王少年暴戾、喜怒无常,根源皆在幼年被众人一味纵容,哭闹即迁就、肆意便纵容,无人约束其心性,无人规整其情绪。臣今日定下两条铁规,重塑陛下心性。”
太后扪心自问,自己便是最大的问题。
多年求子心切,一朝得子便溺爱无度,孩子稍有哭闹便心疼妥协,次次纵容、次次退让,明知不妥却始终改不掉。
此刻听着陈凡的章法,她愈发清楚,自己的慈母私心,恰恰是帝王教养最大的阻碍,也愈发笃定,唯有陈凡能教好小皇帝。
他语气陡然凝重,字字铿锵:“国朝旧例,幼主自幼由乳母、宫女、太监贴身随侍。看似周全看护,实则在臣看来隐患无穷。孩童幼时朝夕相伴之人,便是塑造其三观、影响其心性之人。”
苗灏皱眉道:“等一下,什么叫三观?”
此话一出,满殿大臣皆是一愣,纷纷看向陈凡。这是闻所未闻的新奇说辞,全然不在古籍经义、朝堂典制之中,众人皆心生疑惑,不知这陌生词汇究竟是何深意。
陈凡闻言神色不变,早料到后世词汇古人难以理解,当即换了一套贴合当世经义、众人皆能听懂的说法,从容解释道:“此乃臣一家浅论,换作朝堂诸位能懂的话说,便是三观——识人、辨事、定心。”
“其一识人,便是分辨善恶忠奸;其二辨事,便是明断是非对错;其三定心,便是守住本心操守。”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恳切有力:“一个人幼时日日听何人言语、看何人行事、受何人熏陶,长大便会学成何种模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便是这个道理。”
“宫人身处深宫,眼界狭隘。幼主日日与之为伴,听的是市井私语,见的是钻营算计,学的是趋利避害。长此以往,识人不分忠奸,断事不分公私,本心被私欲裹挟,日后登基,何以辨朝臣、何以治天下、何以守社稷?”
一番通俗直白的解读,瞬间让满殿众人豁然开朗。
苗灏恍然点头,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心底暗自认可这番道理。
原来所谓新奇说辞,归根结底还是育人治心的根本大道,只是陈凡总结得更为通透直白。
唐胄、陶玺等人,此刻也悄然敛去几分轻视,终于明白陈凡步步约束、严控近侍的真正深意,绝非小题大做。
而宫中一众太监、宫女齐齐色变,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惊惶。但他们不是另一个时空的大明朝,就算有司礼监,也被女官们分走了一大部分权柄,如今的他们战战兢兢,听到陈凡的话后汗出如浆,却生不出半点怨怼来。
陈凡全然无视周遭人的反应,朗声继续道:
“太后舐犊情深,私下疼爱陛下,乃是天下慈母本心,无人可以苛责。但深宫慈母之爱,最易滋生纵容、贻误君储。”
“臣恳请太后,往后内廷日常,您可为慈爱母后;可但凡涉及陛下教养、心性、规矩、启蒙诸事,全权交由臣处置,后宫众人、左右近侍,一律不得干预、不得徇私纵容!”
“若太后答应臣,那臣责无旁贷,一定为大梁、为天下百姓辅佐出一位超前绝后的圣天子。”
“可若太后不答应,那臣只愿在翰林院读书作文,不远插手宫中之事。”
“请太后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