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愿折十年寿,换卿一笑颜 (第2/2页)
惯于发号施令的矜贵。
宾客们频频扭头看向正堂的方向。
那里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隐透出一个女子的轮廓。
她坐在案前抚琴,手指纤长,姿态慵懒,琴声时起时落,并无章法,倒像是在随意地拨着玩。
但满堂宾客没有一个催促的。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那位女子拨完最后一个音,才齐齐吁出一口长气。
紫袍男人率先拊掌,连道了三声“好”。
“当朝太师。”沈梁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那个紫袍男人身上。
“我之前在学堂读书的时候,也听先生提起过他的名头,权倾朝野,连先帝都要让他三分。”
“不过是个老色鬼而已。”红袖轻轻嗤了一声。
“这是菱歌死后的第三年,我当上了花魁。”
珠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开。
帘后的女子款步走出来,大红披帛搭在臂弯间,发髻上簪着流苏钗,一步一摇,满堂的金玉都不及她唇边那抹笑意耀眼。
那时候的红袖,样貌上和现在已相差不大了。
她走到案前,接过侍女递来的酒盏,朝紫袍男人遥遥一举,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娇嗔。
“太师大人,今儿的赏钱可还没给呢。”
太师哈哈一笑,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朝她扔过去:“够不够?”
“这般绝色,当真让人愿折十年寿,换卿一笑颜。”
红袖接住玉佩,在掌心掂了掂,眉梢微微一挑:“大人说笑了。”
“那妾身便再抚一曲,权当回礼。”
满堂喝彩。
红袖坐回珠帘后面,琴声又起。
画面在这里顿住了片刻,然后像被谁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转到了另一处。
教坊司的后院远比前院寒酸得多。
灰瓦土墙,墙角堆着成捆的木柴和几口破水缸,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几只母鸡在泥地里刨食,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柴房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大概十四五岁模样的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赤着上身,脊背和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新旧交叠的鞭痕。
他脖子套着一根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柴房的门框上。
他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发馊的米汤。
他低头喝一口,又抬起头警惕地看看四周。
几个穿短打的仆役从月洞门外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根麻绳。
“狗东西,今儿还没给爷们儿磕头呢。”
男孩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安静地看着那些人,他放下碗,四肢着地,像一只真正的狗一样往仆役脚边爬了两步,然后把额头抵在地上。
仆役们笑作一团。
拿绳子的那个抬脚踩住男孩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泥地里:“磕得不够响,重来。”
男孩的后脑勺被踩进泥里,整个脸埋在烂泥中,呼吸被堵住,胸腔一阵一阵地拱着。
他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着,等脚从他的后脑勺挪开,才慢慢抬起脸。
满脸泥浆,鼻子和嘴里都是泥。
周围的仆役们笑得更大声了。
一个走过去抢走了那半碗米汤,另一个拽着拴在门框上的绳子把他拖得踉跄了几步,脖子上的麻绳勒进皮肉里,血珠渗了出来。
主楼的宴席散了,宾客三三两两地离座。
红袖从二楼下来,披帛随意搭在肩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倦。
她穿过月洞门往后院走,绕过那几只还在刨地的母鸡,正好撞见那几个仆役围着柴房。
“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