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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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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是巧合吗? (第2/2页)

是常规用法。

    而太医署的进药流程,他是知道的。

    唐代太医署,隶属殿中省。

    有太医令二人,,太医丞二人,医监四人,医正八人,还有医佐、药童等各级人员。

    皇帝用药,流程极为严格。

    首先御医诊脉辨证,拟定方药,书写药方。

    其次药方需至少两位御医共同审核署名,交太医令覆审。

    最後药材由尚药局提供,取药时需登记在册,取药人、核药人分别画押。煎药由专人负责,过程中不得离人。

    药成後,先由御医或尝药监尝药,确认无误,方可进奉。

    如此层层把关,想要在药中动手脚,属天方夜谭。

    更何况,这两张方子用了不止一日。

    若真有问题,那麽多御医,难道无人看出?

    李逸尘缓缓开口。

    「陈医监,我早年偶阅异书,曾见记载,言朱砂、轻粉等物,若长期服用,恐有毒性累积,损伤脏腑。不知太医署对此,可有认知?」

    陈医监愣了愣,随即道。

    「中舍人所言,医书中亦有提及。朱砂、轻粉,确有其毒性,故用时须谨慎。」

    「剂量不可过大,用时不可过久。

    「陛下与殿下所用,皆在安全范围之内。且太医署每旬都会为陛下及殿下请脉,根据脉象变化调整方药,若有不适,会及时更方。」

    他顿了顿,又道。

    「是药三分毒,自古皆然。医者用药,无非权衡利弊。」

    「陛下伤重,太子忧劳,若不及时调理,恐生他变。用药虽有微毒,但相较於病症之害,仍是利大於弊。」

    这番话,合情合理。

    李逸尘看着陈医监坦然的脸,心中那点怀疑,开始动摇。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後世科学认知与古代医学实践之间的差异,让他过于敏感了?

    直到明清时期,仍有大量医家使用朱砂、轻粉等汞剂。

    清代皇帝康熙、雍正,都曾长期服用含朱砂的丹药。

    这个时代,人们对重金属毒性的认知,确实有限。

    「陈医监,」李逸尘最後问道。

    「这两张方子,近来可曾调整过?」

    陈医监想了想,摇头。

    「陛下之方,三日前微调过一次,将黄芪加了一钱,人参减了五分,以顺应气机变化」」

    「轻粉二分,未曾变动。殿下之方,已沿用近月,未曾更改。」

    「开方御医是哪几位?」

    「陛下之方,主要由王院正王令德主笔,刘御医、张御医参详。殿下之方,是刘御医主笔,下官与另一位赵御医审核。」

    李逸尘记下这些名字,起身道:「多谢陈医监解惑。今日所问,皆出自殿下关切,还请勿要外传。」

    陈医监连忙拱手:「下官明白。」

    离开太医署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逸尘走在皇城甬道上,步履缓慢。

    陈医监的解释,无懈可击。

    流程严谨,用药合理,多位御医经手————

    汞中毒是慢性过程。

    初期症状就是乏力、失眠、食慾减退、记忆力下降一这与太子当前的状态,何其相似?

    而御医们会将这些症状归因於伤後虚弱、忧劳成疾。

    等到毒性深入,出现神经损伤、肾脏衰竭时,一切就晚了。

    李逸尘停下脚步,擡头看向两仪殿方向。

    暮色中,殿宇轮廓巍峨。

    不能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太子继续服用那个药。

    至於陛下那边————

    李逸尘眼神沉凝。

    他目前无法直接接触陛下用药之事。

    那是太医署与内侍省专管。

    暮色渐沉,宫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

    他走得很快,衣袂带风。

    脑中反覆回响着陈医监的话——「朱砂三分」、「轻粉二分」、「皆在安全范围之内」」

    0

    安全范围?

    所谓安全,是建立在古代医学认知局限上的「安全」。

    汞的毒性,在这个时代几乎无人在意。

    医家只知其「微毒」,却不知其慢性累积的可怕。

    更让他心惊的是两张方子,同时使用含汞药材。

    陛下用轻粉,太子用朱砂。

    但药,必须先停。

    至少太子的药,必须停。

    两仪殿偏殿灯火通明。

    李承乾刚批完一批奏疏,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更重。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见是李逸尘,脸上露出些许疲态的笑意。

    「先生来了。」

    「殿下。」李逸尘躬身行礼,目光迅速扫过李承乾的面色。

    烛光下,太子的嘴唇微微发紫,不细看难以察觉。

    那是气血运行不畅的迹象,也可能————是早期汞中毒的表现。

    「先生有事?」李承乾直起身,注意到李逸尘神色凝重。

    李逸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臣今日去了一趟太医署,看了陛下与殿下的药方。」

    李承乾点点头。

    「嗯,学生让内侍抄给先生的。可有什麽不妥?」

    「殿下,」李逸尘上前一步,声音压低。

    「这药方————殿下可否暂停服用?」

    李承乾一愣:「暂停?为何?」

    「此方对殿下当前身体状态————并无太大助益,反而可能有害。」

    李逸尘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

    他不能直接说「朱砂有毒」那会触动整个太医署乃至整个中医体系的认知,引来不必要的争议。

    李承乾的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李逸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不解。

    「先生是说————这药方有问题?」

    说到最後几个字,他的声音陡然发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李逸尘缓缓摇头。

    「臣不敢妄断。只是这方中朱砂一味,虽为安神常用药,但殿下已服用数日,且近来疲惫日甚。」

    「臣翻阅古籍,曾见有记载,谓此物久服伤身。为稳妥起见,殿下不妨先停几日,观察身体变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或许只是臣多虑。宁慎勿险。」

    李承乾默然。

    先生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这一年来,先生所言所谋,无一不准,无一不验。

    如今先生说药方可能有问题——

    「学生明白了。」李承乾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夜起,学生便停药。」

    他语气平静,但李逸尘能听出其中压抑的不安。

    任谁得知自己可能服用了数日的「有害」药物,都难以平静。

    「殿下英明。」李逸尘躬身。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那父皇的药方呢?先生方才说,也看了父皇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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