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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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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3章 盗铃 (第2/2页)

,真正做到这件事的,反而是赵匡义。

    为何?

    萧弈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才开始思考是否全然因为郭威、郭荣、赵匡胤皆短寿,难不成,他们还有某个方面不如赵匡义?

    下一刻,郭崇从怀中拿出一封布告。

    「尘埃落定了。」

    萧弈接过布告,目光扫过,不由一凝。

    「门下,帝王承天御极,必固本宗;邦国经远图存,宜升贤贰。长子郭荣,久历藩维,熟谙兵民之务,囊镇澶渊,安辑吏民,御备边鄙,今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行开封府尹、充功德使、判内外兵马事,进封晋王。开封府辇毂之下,京畿刑赋、

    巡防宿卫、禁军诸道、漕储调度,一以委之————

    ,他堪堪看完,郭崇已站起身来,唏嘘道:「你啊,别再当那个变数了,与三郎还朝,交了兵符,给社稷一个安稳吧。」

    萧弈有些恍惚。

    然而,就在郭崇要走出去时,他喊住了他,问了一个问题。

    「大帅且慢,我还有一封奏书未得朝廷答覆,赵匡义陷害舒元、杨讷之家眷,至三军失帅,行营空耗粮草,当如何处置?」

    对於萧弈而言,这问题很关键。

    它关乎於郭荣对赵家的态度,更关乎於郭荣在位甚至离世後的权力分配。

    然而,郭崇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使者并未提及此事,可既然战报里称三郎是孤身入城劝降寿州,何必揪着不放?」

    「岂有犯下此滔天大罪而既往不咎的道理?」

    「具体如何,回朝之後再行询问吧。」

    萧弈那恍惚了刹那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语气也冷硬了许多,道:「我不信陛下能宽纵一个暗害他亲生儿子的小人,既如此,我不得不怀疑京城旨意是否出自圣意。」

    郭崇回过头来,深深看向萧弈,问道:「何意?」

    「倘若京中矫诏,三郎不奉,大帅如何处置?」

    「不必提三郎。」郭崇摇摇头,道:「何必掩耳盗铃?局面至此,与其说支持三郎,实则已成了支持你。那我问你,凭甚?」

    萧弈怔了怔。

    是啊,在郭威眼里,他岂不就是在掩耳盗铃。

    待回过神来,郭崇已经远去了。

    再看留在案上的那一道道圣旨、文牒、布告,萧弈并不感到怒意,心中唯有自省。

    如果身处耶律德光据中原之际,或是昏君当道之时,他揭竿而起便是大义,可他面对的是郭威、郭荣、赵匡胤。

    面对三代明君,若不提郭信,大义从何而来?

    总不能靠预言後周皇权旁落,赵宋矫枉过正,收复不了燕云,终三百年为异族所欺——

    ——这些不被世人所理解的理由。

    想着这些,萧弈重新拾起侯章的信,暗自思索,若没了郭信这面大义旗帜,侯章还能恪守赌约吗?

    「凭甚?」

    萧弈反覆咀嚼着这两个字。

    良久。

    「凭我可以。」

    他嘴里不自觉地吐出四个字,声音很轻。

    上辈子无数的挫败,让他难以马上树立起信心确保自己一定能比青史留名的周世宗、

    宋太祖做得更好。

    他看过的所有剧本,挑战的从来也都只是反面人物,暴君、昏君、外虏。这样,哪怕败了,也是站在光的那一面。

    所以,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困难,而是打碎固有的历史观,打碎一千多年公认的明君典范。

    要打碎的不仅是权威,还有一部分的他自己,毕竟他所生活的那个後世某种程度上也是周世宗、宋太祖们创造的,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尊重他们。

    基於恐惧,他必须把郭信代表的嫡子继承制度、血缘伦理拿来作为盾牌,否则,会被击得体无完肤。

    郭崇料定了他不敢从盾牌後面出来,因此问他「凭甚?」

    「凭我可以。」

    萧弈再一次地喃喃了一句,声音依旧很轻。

    他没那麽快打碎、重塑自己。

    但,似乎找到答案了。

    无论如何,郭荣已受封晋王、任开封尹。

    在当时,这便是正式的太子。

    「放屁!」

    再次召诸将议事,傥进当堂便急了,道:「俺不信这是陛下的心意!」

    「为何不信?」

    「陛下命俺护卫三郎这麽多年,怎能传位於养子?肯定是陛下病重,郭荣暗中操纵圣意!」

    ——

    「不错,既是矫诏,自是不能遵奉,我等当提兵归京,夺了大位便是!

    」

    舒元脸色很平静,虽不太在意郭信能否继位,可嘴里的话却透着果断与狠意。

    李光睿似乎忘了他只是一介俘虏,显得十分兴奋,道:「太尉,舒将军所言不假,岂不闻李昪之旧事,养子夺位早晚必害亲子,郭荣与李昪何异,请太尉举两淮大军,佐三郎,清君侧、除小人!」

    「好!」

    「我等愿助三郎勤王————」

    王承诲亦是眼中光芒灼灼,当堂欲言又止。

    堂上,他虽什麽都没说,入夜後,却是单独前来拜见萧弈。

    「萧郎。」

    萧弈转头看去,却见王承诲双手捧着一叠黄袍,不由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何意?」

    「萧弈此番与三郎归朝勤王,我担心事态有变,提前准备了此物,届时,你可为三郎披上,效仿先帝旧事。」

    「黄袍加身。」萧弈反问道:「你问过三郎的心意了吗?」

    王承诲不假思索,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话。

    「何须问三郎?萧郎自当决断处置。」

    「若他不愿,我亦不打算相逼呢?」

    「萧郎!」王承诲大急,道:「如此关键之时,你岂可心软?郭荣再欣赏你,还能比得了三郎吗?你若投了,让我等将全家性命押宝於三郎之人如何自处?!」

    「我何时说过要投了?」

    「那是————」

    王承诲话到一半,突然与萧弈对视,瞪大了瞳孔,眼中闪过惊色。

    萧弈平静地注视着他的惊讶,重复了郭崇那句话。

    「局势至此,谁不知支持三郎实则就是支持我?逐鹿天下如盗铃,既是铃,岂有不响的?」

    安静了许久。

    王承诲仿佛好不容易才摁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压低声音,带着微微颤抖,道:「萧郎眼下万不该做如此想法,无论如何,三郎乃我等之大义旗帜,岂有未开战而自弃大旗的?

    萧————太尉纵有大志,也该一步一步来。」

    「支持我吗?」

    「我已无退路,唯与太尉同心。故而该劝太尉,何须管三郎心意如何————」

    後面的话,萧弈懒得多听。

    王承诲志大才疏,给也给不出有用的意见,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萧弈於是知道,他也许真的可以。

    当夜,他便召过胡凳,吩咐道:「去替我查一个人下落。」

    「是?」

    「王仁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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