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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鼎碎天下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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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鼎碎天下安(上) (第2/2页)

—温温的,干干的,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才会磨出来的茧。

    沈砚愣住了。

    这触感太真实了。

    比梦真实,比回忆真实,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绝大多数事情都要真实。

    少年把他扶正,让他靠在莲叶边缘坐好。然后在他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

    铜钱看着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小平钱,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被人把玩了很多年。钱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一道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沈砚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那不是纹路。

    是两个字。

    “因果”。

    两个字在铜钱表面流转,一会儿是正着写的,一会儿是反着写的,一会儿两个字搅在一起,变成一个谁也认不出来的符号。

    “沈砚,”少年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郑重,“用这枚钱,买你余生。”

    “什么?”

    “字面意思,”少年把铜钱往他面前递了递,“你拿着这枚钱,从此以后就不再是‘人皇遗脉’,不再是开启山河鼎的‘钥匙’,也不再是这场棋局里的任何一个棋子。你只是个看客。”

    少年顿了顿,补了一句:“看这天下怎么从乱到治,看这人间怎么从废墟里爬起来,看你在乎的那些人怎么过他们的日子。”

    “我看就行了?”

    “看就行了。”

    沈砚低头看着那枚铜钱。

    钱面上的“因果”二字还在转,转得他有点头晕。

    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爹以前跟我说过,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你今天拿别人一个铜板,明天就得还人一两银子。我娘也说,买东西得付钱,卖东西得收钱,这叫——”

    “天经地义。”

    少年替他把话说完了。

    “所以我用这笔钱,买你余生的干预权。你不能再改变任何事情,不能再参与任何因果,不能替任何人挡灾,不能替任何人改命。你就看着。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死谁伤谁离散,你都只能看着。”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契约。

    “这是代价。”

    沈砚沉默了。

    他想问凭什么。

    但他没有问。因为答案他早就知道了。那个十五岁的穷学生在书院油灯下读过,那个十七岁的书吏之子在京城的刑场上悟过,那个浑身焦黑的青年在这片废墟上拿命验证过。

    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改变了就是改变了。因果这个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网开一面。

    他低下头,看向铜钱中央的方孔。

    方孔里忽然有了光。

    光里有人。

    是苏清晏。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衣,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走在一条山路上。山路两边开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全是他说不出名字的那种。她把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来,痒痒地扫过她的脸颊。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沈砚看见她的侧脸。

    她在笑。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的笑,也不是那种阴阳两隔的悲伤的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笑。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所有任务的人,背着空空的行囊,走向一个没人知道的目的地。不需要谁送,不需要谁等,不需要谁惦记。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拖在山路上,像一条细细的墨线。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

    每一步都很稳。

    只是每走几步,她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看的方向不是她前方的路。

    是身后。

    是战场的方向。

    是他的方向。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着,走几步,停一下,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

    沈砚的眼睛忽然就热了。

    他伸手去抓那枚铜钱。

    不是想拒绝。

    是想抓住那个方孔里的画面,是想冲进去,冲到她身边,拍她肩膀一下,跟她说:“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讲。”

    指尖还没碰到铜钱,一股力量就把他整个人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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