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番外第194章 红袖的身世·仇家之后 (第1/2页)
南城暮春,暖风拂面,吹得长街两侧的杨柳枝条悠悠摇晃。
街心最热闹的地段,一座青瓦木楼临水而建,匾额烫金,书着「听潮赌坊」四个雅字。寻常赌坊皆是喧嚣嘈杂、乌烟瘴气,唯独这听潮赌坊,闹中取静,清雅脱俗。
檐下悬着两盏素白纱灯,不炫珠光,不耀富贵;院中引了活水,种着半塘新荷,风过处,暗香浮动。往来宾客虽多,却无市井泼皮的叫嚣,无亡命赌徒的癫狂,人人低声言语,进退有礼。
只因这赌坊的主人,是红袖。
也只因,今日赌神花痴开,独坐院中竹下,闲看人间输赢。
花痴开一身素色布衣,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昔日闯荡江湖的满身戾气,也无半分赌坛共主的威严贵气。三年登顶,平定天局,瓦解弈天会,重整四海赌坛秩序,如今的他,早已看淡牌九骰子、输赢胜负。
世人皆称他赌神,敬他、畏他、仰他,唯独在这听潮赌坊里,他只是个寻常看客,安安静静,看着一局局人间博弈。
他身旁石桌上,摆着一盏微凉的清茶,几片浮叶沉沉浮浮,恰似世间人心。
方才一局文赌落幕,红袖执扇浅笑,轻描淡写破了对手的玲珑局,手法灵动,心思剔透,一身月白罗裙,立在满堂喧嚣里,不染半分风尘俗气。
这是花痴开第三次来听潮赌坊。
自虚空岛一战归来,肃清南海叛逆,安定四方赌坛,江湖归于太平,他半生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往日眼里只有恩怨、复仇、破局、正道,从未有过半分闲暇顾及儿女情长,可自打遇见红袖,心底那片早已沉寂的温柔方寸,竟悄然松动。
他见过江湖里太多女子。
小七果敢飒爽,随他刀光剑影,风雨同舟;阿蛮刚烈热血,一身铁拳,坦荡赤诚;玲珑聪慧机敏,年少隐忍,终成大器;母亲菊英娥更是柔韧坚毅,忍辱负重半生,熬得云开月明。
可红袖,偏偏不一样。
她看似温婉娴静,眉眼含笑,性子淡然如水,执掌一方赌坊,却不逐利、不张扬、不结势、不弄权。赌术精湛却从不恃强凌弱,身居市井却心怀坦荡,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里藏着风骨,从容中透着坚韧。
方才对视一眼的刹那,花痴开心底微动。
那是他登顶赌神、勘破万般棋局后,极少生出的心动。无关算计,无关利用,无关江湖格局,只是纯粹的,少年人心底最干净的欢喜。
红袖收了折扇,打发走落败的宾客,缓步穿过荷塘小径,走到花痴开身前。
她身姿纤细,步履轻盈,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落寞。
“花尊主日日光临小坊,看尽输赢,就不怕看腻了?”
她声音清甜温润,像暮春晚风,拂去人心头所有浮躁。
江湖上下,无人敢直呼花痴开名讳,要么尊称赌神,要么敬称尊主,唯独红袖,随性淡然,不卑不亢,仿佛他不是执掌整个赌坛秩序的无上霸主,只是一个常来喝茶闲逛的旧友。
花痴开抬眸,望着她澄澈的眉眼,轻声道:“世间万千赌局,套路相仿,输赢有定。唯独你这听潮一局,人心鲜活,百看不厌。”
这话出自赌神之口,已是极高的赞誉。
红袖闻言,浅浅一笑,侧身在石桌旁落座,抬手为他重新斟上一杯热茶。青瓷杯盏,茶水清澈,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两人眉眼。
“尊主说笑了。小坊不过是市井小地,容不下天地大局,也载不动江湖风云。比起尊主纵横四海、定乾坤、破天局的气魄,我这点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她谈吐雅致,进退有度,一言一行,皆有大家气度,绝非寻常市井商户之女。
花痴开心底,早已存了几分疑惑。
这数月相处,他旁敲侧击,只知红袖父母早逝,孤身执掌听潮赌坊,在南城立足多年,无人敢招惹,也无人知其详细来历。她无师门传承,无宗族倚靠,无江湖旧部,偏偏赌术根基极稳,格局眼界,远超寻常江湖儿女。
寻常女子守一间赌坊,身处鱼龙混杂之地,早已被市井戾气浸染,或是世故圆滑,或是怯懦畏缩。可红袖偏偏干净通透,心怀仁善,守着一方小院,不争不抢,却也无人敢欺。
今日风暖景宁,四下无人喧嚣,正是问清根由的最好时机。
花痴开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语气平淡温和,不带半分探听的刻意:“相识数月,只知你孤身一人,执掌听潮。却从未听过,令尊令堂的过往。”
一句话落下,方才温柔闲适的氛围,骤然淡了几分。
红袖执壶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袅袅茶香里,她眼底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寒凉与怅然,像是尘封多年的旧伤,被一句寻常问话,轻轻掀开了边角。
她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沉默良久,方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时会散在暮春风里。
“世人皆知花尊主身世坎坷,幼失慈父,颠沛流离,半生复仇,一身风雨。却无人知晓,我红袖,亦是背负血海孤恨,苟活于世。”
花痴开心头微沉。
他素来识人极准,半生博弈人心,勘破无数伪装骗局。红袖平日太过从容淡然,从无半分悲戚之态,他只当她自幼安稳,平安顺遂长大,却不曾想,这温柔温婉的女子,竟也藏着一身风雨过往。
“家父红砚秋,三十年前,亦是赌坛一方名士。”
红袖缓缓开口,字句轻柔,却字字沉重,落得石桌周遭的风,都安静下来。
“彼时花先生花千手,名震天下,一手千手绝技,纵横南北,无人能敌,是整个江湖公认的赌道魁首。家父天资不俗,潜心赌术半生,心怀赤诚,一生所愿,便是追随花先生,守赌道本心,拒江湖邪佞。”
花痴开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看向红袖。
花千手。
那是他深埋心底、念之即痛的名字,是惨死乱世、蒙冤半生的父亲,是整个正统赌坛永远的丰碑。
三十年前,父亲名满天下,门徒众多,追随者无数,只是岁月更迭,旧人凋零,当年追随花千手的仁人义士,大多早已隐退江湖,或是葬身风波,极少有人再被世人提及。
他从未想过,红袖的父亲,竟是父亲当年的追随者。
“家父为人耿直,恪守本心,笃信赌术无善恶,人心有正邪。一生不碰阴诡千术,不做欺心骗局,不逐暴利横财,只守一方清白赌道。”
红袖抬眸,望向远处粼粼河水,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雾,语气带着跨越三十年的沧桑与悲凉。
“可越是坚守本心之人,越难容于浊世。当年天局尚未浮出水面,却早已暗中布局,拉拢江湖逐利之徒,收买各方赌坛势力,凡是不愿归顺、不肯同流合污、坚守正统赌道的人,皆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花痴开指尖微紧,心底已然猜到几分结局。
他太熟悉这套手段了。
天局崛起之路,从来都是血腥残酷。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拉拢贪利之辈,屠戮守道之人,以雷霆手段清洗江湖,一步步垄断赌坛,操控黑白两道,谋夺滔天权势与财富。
“家父不肯归顺黑暗,不肯背弃初心,屡次暗中阻拦天局私设黑局、洗钱牟利、暗杀忠良的勾当。他以为凭一己之力,尚能护住一方清明,却不知,彼时的天局,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铁了心要清扫所有异己。”
红袖的声音微微发颤,压着多年隐忍的哽咽。
“那年我方才三岁,尚在襁褓之中。一夜风雨,满门屠戮。”
“家丁仆役,尽数惨死;府中亲朋,无一幸免。偌大红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寸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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