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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泣血叩殿呈碧珠,死棋活局惊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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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2章 泣血叩殿呈碧珠,死棋活局惊龙座 (第2/2页)

   “陛下英明。”

    他的嗓子像被人拿粗砂从里面刮过一遍,声音全碎了。

    “南面全是大周的斥候,三十里一拨,白天黑夜地巡。”

    阿术咽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干裂的咕哝声。

    “西面也一样,小人试过,刚走出去不到二十里,就撞上了大周的游骑。”

    “撞上之后呢?”

    “跑了。往回跑的,连人带马差点栽进沟里。”

    “所以你往东绕。”

    “只有东面还剩了条缝。”

    阿术把脸从金砖上抬起来,满脸的血污已经干成了壳,嘴唇裂开的口子又渗出新血来。

    “小人领着十个弟兄,先往东走了两百里,再折头往南。”

    高浧没有插话,手指在沙盘上沿着东面的方向慢慢划过去。

    “饶是这样,出东门的时候还是叫大周的伏兵截住了。”

    “截在哪儿?”

    “一片胡杨林子里,天还没亮,雾大。马蹄声一响,箭就过来了。”

    阿术喘了一口,胸腔里咕噜咕噜地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泡烂了。

    “十个弟兄,七个死在那儿了。剩下两个重伤的,勉强拽上马背拖出去。半路上也没扛住,一个第三天没了,另一个多撑了一天。”

    “你把他们埋了?”

    “没有。”阿术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又转回来,“没空。身后有追兵。小人把他们搁在路边的草丛里,记了个大概的方位。”

    他的下巴磕在金砖上,声音往下沉了。

    “等小人回去的时候再去收尸。要是回不去,就那么放着吧。”

    高浧的手指停在沙盘边缘,没有动。

    阿术等了一息,又加了一句。

    “陛下,大汗派出来的信使不止小人一路。南面两路,西面一路,全断了。”

    “你怎么知道全断了?”

    “出发之前大汗说的,四路信使,谁先到晋阳,谁就是柔然的功臣。”

    阿术的嘴角抽了一下,也分不清是在笑还是疼的。

    “走了九天,就剩小人了。”

    “九天。”高浧念了一遍这个数。

    “九天。要是别的路通了,人早该比小人先到。南面到晋阳四天的脚程,西面绕一圈也就六天。”

    阿术的喘息又粗了一截。

    “小人走的是最远的路,九天才爬到陛下跟前。要是别的路通了,小人还用拿命去堵那条东路的缝?”

    高浧盯着他看了一阵。

    “东面留了条缝。”

    这句话从高浧嘴里念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像是在跟阿术说话,倒像在跟自己嚼一块难咽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到夏州的位置,指腹轻轻敲了两下。

    “陈宴六千精骑深入草原,把南面西面堵得铁桶一般,偏偏东面留了条缝。”

    又敲了两下。

    “阿术,你说他是故意留的,还是兵力不够?”

    阿术的脑袋又贴回了金砖上。

    “小人不敢揣度。小人只知道从那条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背上挨了两箭,十个弟兄丢了七个。”

    “所以那条缝也不好钻。”

    “不好钻。”

    “但到底钻出来了。”

    阿术没接这话,后背上两截断箭在灯火下投出两条短短的影子。

    殿门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石板上,又重又密。

    库狄淦从外面跨进来,一身戎装,甲片上还带着夜露的水汽,胸口的护心镜映着殿内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他一进殿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阿术。

    眼睛往下一扫,扫到金砖上那只打开的木匣子,脚底的步子就慢了,弯腰看清匣子里的东珠之后,呼吸粗了一截。

    “陛下!”

    库狄淦扑通跪下去,铁甲撞在金砖上叮当响了一声。

    “这是柔然送来的?”

    “柔然大汗的信使。”高浧的手指还搁在沙盘上没拿开。

    库狄淦扭头去看阿术,看了一眼后背上那两截断箭,又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珠和那块血玉。

    “什么时候来的?”

    “一刻钟前。”

    “陛下怎么不叫人通知臣!”

    高浧没理这句话。

    库狄淦也顾不上计较了,两只眼珠子盯着那些东珠,整个人跟叫人从里面点着了似的。

    “陛下!陈宴六千骑打柔然王庭,夏州现在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是空的?”

    “六千精骑全拉去了草原,夏州城里还能剩什么?守城的老弱?种地的民夫?”

    库狄淦膝行了两步,离高浧更近了一截,仰着脸往上看。

    “臣请旨出兵!”

    高浧低头看着他。

    “你要多少人?”

    库狄淦的眼睛转了一圈。

    “臣只要一万五千骑,七日之内拿下夏州。”

    “七日。”高浧把这个数字搁在嘴里碾了一下,“你觉得够?”

    “够!夏州就是个空壳子,一万五千骑去推,三天就能推倒。臣说七日,是留了余量。”

    “然后呢?”

    “拿下夏州之后,陈宴必定回师救援。”

    库狄淦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他六千人在草原上跟柔然耗了这些天,人困马乏,回来的路上再急行军数百里,到了夏州城下还剩几分战力?”

    “你替他算过了?”

    “不用算,这是明摆着的。”库狄淦的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甲片哗啦响,“臣以逸待劳,在夏州城头等着他。他要是不回来,夏州就是咱们的。他要是回来,臣就把他堵在城下!”

    “堵在城下。”高浧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对!堵死他!”

    库狄淦往前又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不光如此,陛下。陈宴跟柔然打完了,柔然也是残的。到那时候咱们再挥师北上,草原和夏州一并收入大齐囊中。”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攥成拳头,在半空里握了一下。

    “这是一石二鸟的买卖!”

    高浧没有接话。

    殿内又安静下来。

    阿术趴在地上,后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金砖上的血渍慢慢拖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库狄淦跪在那里,喘着粗气,整张脸被灯火烘得泛红。

    一个快死了,浑身上下就剩一股拼命的气。

    一个活蹦乱跳,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

    高浧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沙盘。

    手指落在夏州的位置上,慢慢往北推,推到柔然王庭标注的地方,停了一息,又从王庭往回拖,拖回夏州。

    这条线他来回划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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