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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厚币卑辞,遣使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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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1章 厚币卑辞,遣使议和 (第2/2页)

  左首第一位,便是枢密院使黎文安,此人年近七旬,须发斑白,身形瘦削,面色薰黑,他是李朝的三朝老臣了。

    右首第一位则是太傅陈光则,此人圆脸微胖,面色红润,看起来倒比黎文安年轻许多,实则也已六十开外,他是李日尊的东宫旧臣,国主继位後被擢为太傅,兼判吏部,权倾朝野。

    两人身後依次站着兵部尚书阮克恭、户部尚书范叔玉、翰林学士承旨黎仲逵等一乾重臣。

    所有人都在,却无人出声。

    「旬日之前,太保李常杰所率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宋军不日便将兵临谅州城下,朕问你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李日尊显然没有他语气里表现得这麽平静。

    「陈太傅!」

    陈光则身子微微一颤,出班躬身道:「陛下息怒,臣以为.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遣使求和,宋国虽胜,然远征千里,补给艰难,若我军示弱请和,未必不能。」

    「求和?」黎文安忽然出声,打断了陈光则的话。

    陈光则面色微变,转头看向黎文安。

    黎文安却并未看他,仍是垂目望着殿中石板,说道。

    「陈太傅可知,邕州城破之日,李太保是如何处置宋国降兵的?又是如何处置邕州百姓的?六万宋人,不分男女老幼,尽数屠戮。如今宋军携复仇之志南下,太傅以为遣使求和,宋国会应?」

    显然,黎文安对於当初陈光则支持李常杰出兵一事,还是耿耿於怀。

    「黎枢密此言差矣!」

    陈光则脸上红白交替,强辩道:「两国交兵,和战皆为国家大计,岂能因一时意气而废万全之策?宋军虽胜,然其损亦重,且深入我国境,瘴病暑热,粮道绵长,若能以厚币卑辞说之,宋国朝廷未必不愿见好就收。」

    「厚币卑辞?」

    黎文安终於擡起眼,目光看向陈光则,问道:「陈太傅欲以何物厚币?国库所余几何?可否请范尚书说说?」

    范叔玉年约四旬,面容清瘫,被黎文安点到,躬身道:「回黎枢密,太保北征,耗资巨万,国库本就拮据,如今邕州所获金银布帛尽没於苍梧,各州县徵调民夫钱粮又已耗尽,户部目下 ....目下所存,只够支应半年官俸了。」

    这次赌上国运的北征,早就掏空了交趾国的国库,连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更遑论厚币求和?陈光则面皮涨红,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话来。

    「黎枢密。」李日尊问道,「依你之见,如今当如何?」

    黎文安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臣请先问阮尚书一事。」

    他转向兵部尚书阮克恭。

    阮克恭年纪与陈光则相仿,身形魁梧,面皮黝黑,乃是武臣出身,他曾南征占城,身上至今还留着数处箭伤。

    「阮尚书,谅州城中有多少兵马?升龙府又有多少?」

    阮克恭沉吟片刻,缓缓道:「谅州守军原有三千,加上近日从邕州溃退至彼处的散兵游勇,拢共约五千人,升龙府有禁军一万二千,另周围各地驻军合计约一万五千,然多分散各地,仓促间难以集结,且战力恐怕堪忧。」

    「五千人。」黎文安缓缓摇头,「苍梧城下,我军近五万战兵,尚有战象助阵,尚且不敌宋军。如今谅州城中这五千人,其中不少还是溃败之卒,军心涣散,甲胄不全,如何能挡宋军得胜之师?」「黎枢密的意思是,谅州不可守?」李日尊的声音沉了下去。

    「陛下。」黎文安终於擡起头,直视李日尊,「臣的意思是,我朝如今已无力与宋军正面相抗,若强行守谅州,谅州必失,升龙府便门户洞开,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可走。」

    「讲。」

    「其一,放弃谅州,收缩全部兵力於升龙府,凭藉城高池深坚持固守,徵召各地兵马前来勤王,同时撤回占城国方向的兵马,升龙府城防坚固,粮储尚可支撑,坚守至宋军粮尽兵疲,勤王之师皆至,未必不能转败为胜。」

    「其二,放弃升龙府,避其锋芒。因着宋军远道而来,利在速决,若我军弃城而走,宋军得升龙府後,补给线更长,瘴病更甚,势必难以持久。待其退兵,我军再北上收复失地。」

    话音方落,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南狩?万万不可!」

    「升龙府乃祖宗陵寝所在,岂可轻弃!」

    「宋军还没到谅州,便要被吓得弃都南狩,成何体统!」

    李日尊猛地一拍扶手,喝道:「肃静!」

    殿中这才安静下来。

    他额上青筋暴起,目光在黎文安与陈光则之间来回逡巡。

    迁都,意味着他要放弃祖宗社稷,放弃李朝经营百年的王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往南方。

    若不迁都,则要死守升龙府,同时自身亦可能无法保全。

    孰轻孰重?

    李日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些许镇定。

    「弃都南狩,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不过,固守升龙府,是将一国之运孤注一掷,败则宗庙倾覆,朕亦不愿。」

    这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陈光则却好像明白过来了。

    李日尊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传朕旨意,诏令谅州守将阮成忠、刘庆覃、黎伯玉死守谅州,不得後退半步,若能阻宋军於谅州城下,待其粮尽退兵,便是大功一件。」

    「阮克恭,即刻徵调升龙府及周边各州府所有可用之兵,於富良江南岸布防,沿江修筑工事,令户部即刻清点国库所余,凡能用之物,悉数拨付军用。」

    李日尊顿了顿,又道。

    「另遣使携内帑财物赴宋军大营,就说朕愿割广源等州,岁岁纳贡,永为藩属,只求宋军退兵。」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割地求和,这是交趾立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黎文安面色微变,正要开口,陈光则已抢先道。

    「自然,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

    「宋军若不应,则全力死战;宋军若应,则待其退兵之後,休养生恩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来日未必不能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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