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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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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9章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第2/2页)

火攻船形成了障碍,给自漓水冲入浔江的荆湖舰队的朦锺们造成了减速。而从水战上来看,一旦失去「顺水」这个条件,那麽朦幢的威胁将大大减弱。

    即便如此,黎公越仍然没有派出自己麾下那规模更为庞大的朦幢舰队,反而下令走舸群前去缠住荆湖舰队两翼尤其是右翼的斗舰。

    交趾军的刀鱼舸如同鱼群般顺流而下,冲到荆湖舰队的斗舰面前,交趾兵抛出飞钩,钩住了一艘斗舰的船舷,开始拚命地往斗舰上爬。

    荆湖水兵们弃弩拔刀,冲到舷边迎战。

    两军在狭窄的船舷上展开了殊死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时有人惨叫着坠入江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左翼斗舰压上。」

    黎公越继续下令。

    窦舜卿站在指挥上,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他已经知道了黎公越的意图。

    但此时的他也没有办法,他不能後退,哪怕已经开始逐渐失去了「顺水」的有利条件,他也必须带着规模相对更小的荆湖舰队继续往前冲。

    很快,荆湖舰队就被交趾军的斗舰、刀鱼舸完全缠住了,其朦幢并没有发挥出预想中顺流而下一举凿穿交趾水师阵型的作用。

    就在此时,黎公越果断下令。

    「右翼斗舰与走舸顺水前出,进攻当面广南东路宋军舰队!」

    张日新站在楼船上,看着密密麻麻地冲过来敌舰,白须冉冉飘动,神情却不为所动. .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宿将了,战场上已经没有什麽事情能让他皱眉了。

    「发跑。」

    张日新作为旗舰的楼船上的重跑率先击发,数十斤重的石弹撕裂晨雾,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交趾舰队。

    跑石的落点砸在交趾舰队靠近苍梧城一侧的水面上,激起丈高的水柱,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也足够让人心惊了。

    随後,张日新继续下令。

    「令走舸出击。」

    旗手挥动令旗,广南东路宋军舰队的三十余艘走舸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虽然他们逆水,但由於顺风的缘故,速度并不算太慢,起码与顺水但逆风的敌军相比,没有明显劣势。

    当然,这也跟走舸的特性有关,因为船小,所以在短距离冲刺时,人力可以起到更大的作用。而对於大船来讲就不是这样了,大船更看重风势。

    此时的走舸两侧桨叶翻飞,激起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白痕,上面满载着持刀握盾的跳帮士卒。这群走舸笔直地冲进了交趾水师右翼舰队里,跳帮士卒们迅速抛出飞钩,与交趾水兵杀作一团。老将的选择是正确的。

    用走舸以快打快,把交趾水师右翼舰队缠住,战场的节奏便重新落回他的手中。

    但是,交趾水师显然也不想输掉这场关键的舰队决战。

    黎公越望着江面上犬牙交错的战局,脸上的皱纹紧紧绷着,直到此刻,他都没有投入在内河水战里最具决定意义的朦瞳。

    但他显然不能再拖了。

    「朦瞳出击!」

    黎公越将手中最後的预备队全部押上,近三十艘朦锺在江面上犁开数十道白浪,顺水而下,势如奔马,直插广南东路舰队的腹心。

    他的意图很明确一一集中力量,先吃掉宋军这一路。

    张日新站在楼船高上,将对面朦航的来势看得清清楚楚。

    「传令,朦航与楼船顶上去,斗舰两翼展开。」

    身旁的将领们都愣了一下,广南东路内河水师的朦锺并不多,这个命令其实就意味着楼船也将顶在前面。

    「钤辖!」副将谭宗武急声道,「楼船不宜近战,请钤辖移旗至後方斗舰!」

    张日新没有回头。

    「老夫打了四十年仗,从不曾在阵前後退一步。」

    谭宗武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

    他已经明白了张日新的意图,张日新并非鲁莽,而是打算以自身为饵,从而让斗舰们能够以最好的角度去反包围进攻楼船的交趾军舰队。

    「咚!咚!咚!」

    楼船上的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

    广南东路舰队的朦瞳听到这个鼓点,桨手们都知道是什麽意思,嚎叫着将船桨划得如同风车一般,迎头撞向交趾舰队朦瞳。

    两军朦航在江心轰然相撞。

    铁冲角刺入船体时发出的声响极为可怖,像是巨兽的骨骼被生生折断,掺杂着木料崩裂的脆响和水兵落水前的惨呼。

    一艘广南东路舰队的朦锺与交趾舰队朦艄对撞,双方的冲角同时紮进对方船首,两艘船就这样死死咬在一起,谁也挣脱不开。

    张日新的旗舰继续向前。

    这艘庞大的楼船逆水而上,风帆被东南风鼓得满满当当,船首劈开的浪花溅起数尺高。

    它像一头年迈的雄狮,明知前方是成群结队的鬣狗,却依然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包围圈。

    交趾水师立刻嗅到了机会。

    黎公越站在船楼上,远远望见那艘悬挂着「张」字大旗的楼船,几乎是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传令!」黎公越几乎是吼出来的,「集中所有朦航,不必理会两翼,全部给我往楼船上靠!」「咻咻咻!」

    箭如雨下,跑石纷飞。

    张日新纹丝不动。

    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他的额角,血顺着花白的鬓角淌下来,滴在战袍的肩部,泅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甚至连擦都没有擦一下,只是继续盯着江面上的战局。

    眼下敌众我寡,他唯有以自身这艘充作旗舰的楼船为诱饵,才能诱使交趾军舰队放弃严整的阵型,来围杀他。

    如此一来,广南东路水师的其他舰船,才有机会进行反包围。

    「左舷,走舸靠上来了!」了望手喊道。

    几艘交趾军的走舸趁着两军朦瞳相撞的空隙,从左侧贴了上来。

    飞钩如同附骨之蛆般扣住了楼船的船舷,数十名负责跳帮的交趾士卒口衔短刀,手脚并用地沿着绳索向上攀爬。

    「扬灰罐!」交趾语的呼喝声在船舷外响起。

    话音未落,十几只陶罐便飞上了楼船的甲板,陶罐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白色的石灰粉末在甲板上炸开,如同突然腾起的浓雾。

    正在船舷边备战的宋军水兵猝不及防,被石灰灼伤了眼睛,惨叫着捂脸倒地。

    前来跳帮的交趾士卒趁势翻过船舷,落在了甲板上。

    张日新终於动了。

    他没有後退,而是拔刀亲自带队上前。

    老将军双手握刀,刀锋自下而上撩起,一刀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交趾兵从腹部剖开,内脏和鲜血泼在甲板上,满是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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