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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启奸雄之心,开叛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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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启奸雄之心,开叛逆之路 (第1/2页)

    图赖买卖,就是死者家属,赖一笔烧埋银出来,从南宋开始就出现的社会现象,到了明代嘉靖年间,甚至专门让巡检司猎杀水鬼,这是社会层面的博弈。

    不准把总赔这笔烧埋银,是经过郑重思考的决定,之所以没有按诬告处理,有两个原因,因为对方死了人,人死为大这是一种十分普遍的共识;其次就是水师是一个集体,个人和集体之间,律法往往偏袒於个人,因为个人面对集体的时候是弱势。

    王谦向皇帝陛下讲述了小马哥和庐陵杨氏女的故事。

    小马哥本人,重情重义,在草原做生意不是那麽太平,遇到马匪袭击,也是因为仇怨,五原马氏经常前往卧马岗做生意,金银铜铁矿之外,就是皮草,皮草价值极高,马匪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些肥肉,这就打了起来。

    得知马氏大婚,马匪当然不肯放过,在归化城拦截,却被小马哥带着人给杀了回去。

    五原马氏,是按照这个时代最规矩的玩法出牌:看上了家道中落的旧文化贵族、明媒正娶六礼齐备、包揽了杨氏女一切奢靡生活的开销、给了杨氏女足够的尊重、亲自到松江府挑选了十分昂贵的翡翠首饰赠予。

    「倒是稀奇,二十万银的聘礼和十万银的翡翠,居然还了。」朱翊钧说起了这个八卦里的消息。

    王谦颇为唏嘘的说道:「庐陵杨氏再破落,那也是簪缨之家,若是不还,只会被千夫所指了。」

    「杨氏女和这个书生在扬州的生活,不是很好。」王谦看陛下问起,开始娓娓道来。

    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杨氏女是一个十分勇敢的人,她不喜欢小马哥,不喜欢塞外的生活,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不想成为家族的牺牲品,家里把她以二十万银的价格卖了,而且还是卖到了塞外去,这就是她要逃婚的理由。

    而且她作为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能够从河套的五原府逃回扬州与爱人见面,这也体现了她的坚决。

    这主要得益於驰道相当便利,可以从绥远驰道坐车到京师,再从京师顺着京扬驰道到扬州。

    而庐陵杨氏的整体安排也有其自身的道理,万历维新浩浩荡荡,家道中落,过去门当户对,现在再嫁就是高攀,奢靡生活无法维持,体面无法继续,而作为八千富户里前二百的五原马氏,已经是有限选择里的最优解了。

    甚至是高攀了,若非马氏底蕴不足,被人奚落为暴发户,庐陵杨氏也没有这个机会。

    可是生活就是生活,不只有爱情,落魄书生和杨氏女之间的故事,因为生活的琐事一地鸡毛。

    在没有长江大桥之前,扬州就是南北沟通最重要的地方,南来北往,这里颇为繁华,房子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杨氏女和书生见面,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後,面临的第一道难题,就是买房还是租房。

    买是买不起的,租的话也不便宜,迫不得已,二人落脚在了城外附郭民舍,这城外鱼龙混杂,没有坊墙、没有五城兵马司的校尉、没有衙役、更夫、火夫,而出身豪门大户的杨氏女,立刻成为了整个民舍的焦点。

    这种焦点,或许在豪门大族的社交里是一种优势,因为足够的安全,越耀眼越好,但在小巷子里,过於耀眼,就会成为三教九流的目标。

    上门的小偷层出不穷,甚至还有恶霸上门欺扰,二人不得不搬离了那个小巷子,换了个地方,杨氏女名门闺秀,第一次要试着学习,怎麽以一个普通人生活,她要学会如何掩盖自己的锋芒和耀眼。

    而落魄书生也要寻找生计,没有功名,要找份体面且能够照顾妻子的差事,并不容易,落魄书生四处求告,才从故旧手里谋求了一份帐房的生计。

    这生活便开始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突然要面对锅碗瓢盆,就会窘迫起来。

    首先就是做饭。

    外面买着吃太贵了,而杨家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不会烧饭,别说烧饭,连油盐酱醋都分不清的大小姐,死活都不肯下厨。

    其次就是穿衣。

    锦衣是一种十分昂贵的成衣,杨氏女虽然家道中落,但没有破落到买不起绫罗绸缎的地步,所以杨氏女从小就没穿过上衣下裤的短褐麻衣,天气转冷,杨氏女想要一件渡渡鸟的绒夹袄,这书生无论如何都不肯。

    因为一件夹袄就要七银,书生一个月的工钱才一银多一点。

    杨大小姐似乎还没有完成身份上的转换,如今已不是过去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了!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巨大落差,让杨氏女和书生之间的爱情,不再那麽坚定。

    而真正引发两人冲突的事儿,则是琴棋书画,作为大家闺秀,杨氏女想作画,这画布、画笔、颜料,没一样是便宜的,书生不肯买,杨氏女非要买。

    「苦日子过了小半年,书生打了杨氏女一巴掌,说了些难听话,杨氏女夺门而出,到了马氏的铺子,寻求帮助。」王谦说到了这段爱情的结局。

    杨氏女自己买来了颜料,希望作画卖钱补贴家用,可过去颇受追捧的画作,在扬州根本无人问津。

    过去被追捧,是因为庐陵杨氏,而非她这个杨氏女,这是她在扬州卖画才明悟的道理,她享受了家族提供的支持,却不肯履行家族赋予的义务,还在大婚上逃婚了。

    书生不耐烦,杨氏女埋怨书生没本事,吵起来,书生愤怒地打了这个过去捧在手里怕化了的娘子,王谦说是一巴掌,但根本不是,是拳脚相加。

    「不是,你等一下等一下,怎麽是找到了马氏的铺子,不找杨氏铺子帮忙?人家马氏跟她杨氏的婚约断了,根本没什麽关系。」朱翊钧打断了王谦的话,询问他细节。

    「庐陵杨氏在扬州没有铺子,家道中落,哪怕是在吉安,也没多少产业了。」王谦解释了一句,当初逃婚选在扬州这个地方,是有考量的,这庐陵杨氏就是想抓人也做不到。

    「马氏铺子得知是差点过门的少夫人,自然是要仔细询问,而後就收留了杨氏女,随後将其送回了庐陵杨氏,後面的事儿,就不得而知了。」王谦讲完了八卦。

    小马哥重情重义,没有因为逃婚,就做出不体面的事儿,甚至还提供了帮助,送她回家,只不过是从杨氏收了十二银的护送费,这笔银子是一定要收的,这代表着体面的恩断义绝,只有利来利往。

    两个家族并没有撕破脸,做事留了最後一丝体面。

    这次的财富转移,不仅仅是老一代人离去、新一代人继承,还有新旧肉食者之间的交替,这就是这个八卦背後反映的社情民意。

    「说说吧,替马家人说话,还是替杨家人说话,话说这杨家人还有银子请你来朕面前游说?」朱翊钧好奇王谦讲这个八卦,是为谁家讲的。

    王谦这才俯首说道:「五原马氏,陛下所言的小马哥,讨要聘礼和翡翠的过程中,并不顺利,若非白鹭洲书院的山长出面,怕是这聘礼和翡翠都要打水漂了,那马氏就只能抢人了,大家都要撕破脸,谁都不好看。」

    「主要是这套价值十万银的翡翠,到底是赠礼,还是聘礼,需要明确。」

    「陛下,臣请旨增加《大明律》男女婚嫁聘礼事项。」

    二十万聘礼,无论如何都是要退的,杨氏女都跟书生住一起了,这事儿双方都知道了,但是这套翡翠是赠礼还是聘礼,就有待商榷。

    马氏自然主张是聘礼,因为是以成婚为自的的赠予,而杨氏则认为这就是定情信物,哪有退回的道理。

    可这白鹭洲书院的山长出面,劝说了杨氏,最终双方吵了半个多月,算是有了体面结果,否则真的很难体面了。

    大明律关於聘礼退回有着明文规定:男家自悔者,不坐,不追聘财;女家不愿者,追财礼给还;

    一女两嫁,後定婚者,知情,与同罪,财礼入官;不知者,不坐,追还财礼,女归前夫;前夫不愿者,倍追财礼给还,其女仍从後夫。

    一女两嫁、违约悔婚是最为常见的婚姻纠纷,争诉不断,在大明也是如此。

    但是关於聘礼的具体范围,是在六礼中的第四步纳徵,聘财为定的这部分是毫无争议的,有争议的是赠予,也就是那十万银的翡翠。

    「爱卿的意思是,要把以结婚为目的的礼物也纳入聘礼的范围?」朱翊钧琢磨了下问道。

    「陛下,这新旧交替之间,还是不要打起来为宜,能体面一点还是体面一点。」

    「马氏和杨氏这一顿闹腾,好多说好的亲事,都开始停了,银子都是实打实的银子,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王谦十分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新旧交替,新贵对旧贵的代替过程,还是温和一点比较好。

    马氏损失了这三十万银,也远远谈不上伤筋动骨,而是这面子上委实是过不去,而且这次闹剧,闹得很多本来商谈婚约的门户,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马氏哪怕是受害者,日後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就要想办法平息这次风波,增加彼此互信,这才找到了王谦。

    朱翊钧郑重地思索了一番说道:「嗯,可以,移送廷议。」

    以成婚为目的,赠礼也理所当然的算为聘礼才对,一并返还,也好过语焉不详,搞出糊涂帐来。

    「捞了多少好处?」朱翊钧笑着问道。

    「不多,两万银,回头送内帑一万银。」王谦乐呵呵地说道,说好了见面分一半,那自然要分一半,无论这事儿成不成,银子他是不会退的。

    王谦面色严肃地说道:「陛下还有一事,往日私议朝政者不过街头巷尾,口喃耳语而已,今则通衢闹市唱词说书之辈,公然编成套数,抵掌剧谈,略无顾忌。何故?」

    「所言皆朝廷种种失败,人无不乐听者,启奸雄之心,开叛逆之路,何故?」

    「此绝非一人口舌之利,便能耸动,盖缘众人心怀怨怒,喜乐於闻而已。」

    以前议论时政,都是偷偷摸摸,现在大庭广众,说书唱词都敢编排几句,而且没有任何的顾忌,而且说的都是朝廷失败的政策,人们非常喜欢听,这不是一个人的口舌能够煽动的,只是人们心里怀有怨怒,所以想听这些而已。

    万历万历,万家皆戾,从来不是一句虚言,人们心里有戾气,自然愿意听这些抱怨的话。

    胜则一笔带过,败则洋洋洒洒,这种风气不好,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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